王賁在城主府的議事，沒有多大波瀾。無非是論功行賞，先登之功被再次提及，記錄在案，賞賜要等戰後統一核發。然後是佈置接下來的任務——肅清全城殘敵，穩定秩序，準備繼續東進。
秦天聽得有些心不在焉。不是不重視，而是身體和精神都透支得厲害，左肩的傷口一陣陣抽痛，提醒他急需處理。而且，他惦記著市集空地上那幾百號降卒，還有自己那幾十個傷痕累累的兄弟。
議事一結束，他立馬起身走人，沒跟其他軍官有過多寒暄。那些或羨慕或嫉妒或審視的目光，他現在都沒力氣去應付。
回到臨時劃給他部休整的區域——靠近市集的一處原本屬於韓軍某個中層軍官的宅院。院子不大，但還算完整，比露宿街頭強多了。
石柱和李順已經把降卒安置得七七八八。老實肯幹的，分了點稀粥，圈在一塊看著；那些眼神飄忽、疑似刺頭的，則被捆了手腳，單獨丟在角落裡，由幾個傷勢較輕計程車卒嚴密看守。猴三不知道又躥到哪裡去了，估計是去摸城裡的情況。
“將軍，您這傷……”李順看到秦天肩頭滲出的血跡，獨眼裡滿是擔憂。
“死不了。”秦天擺擺手，一屁股坐在院中的石階上，感覺渾身骨頭都快散架了，“咱們自己的人，傷亡清點出來了嗎？”
“能動的，算上輕傷的，還有三十七個。重傷……八個，怕是……”李順的聲音低沉下去。
秦天沉默了一下，胸口有些發悶。五百人出來，現在算上自己，能拿刀的不到四十。他吐出一口濁氣：“重傷的兄弟，盡力救。繳獲裡有藥材，去找，不夠就去……‘借’。” 他把“借”字咬得有點重。李順會意，點了點頭。
“還有，咱們自己兄弟，該吃的，該用的，別省著。從繳獲裡出。”秦天補充道。仗打完了，活下來的人，得有點甜頭。
“明白！”李順應道，轉身就去安排了。
秦天靠在冰涼的牆壁上，閉上眼睛，運轉《混元功》和《神照經》，內力如同乾涸河床裡的細流，緩慢而艱難地流淌，滋養著近乎枯竭的經脈和疲憊不堪的身體。肩頭的劇痛在內力流過時，似乎緩解了一點點。
不知過了多久，猴三像一陣風似的溜了回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湊到秦天耳邊，壓低聲音：“大人，有好東西！”
秦天睜開眼，看著他。
“我摸到城裡原來的官署庫房了！那邊剛被咱們的人接管，現在亂得很！官暑旁邊有個小偏院，像是管庫小官自己住的地方，還沒有人動！”猴三眼睛放光，“我溜進去瞅了瞅，好傢伙，床底下藏著個小箱子，沉甸甸的！”
秦天心頭一動。官署庫房的大頭肯定要被充公，但這種底下人私藏的，就是無主的橫財了。
“手腳乾淨嗎？”
“絕對乾淨！我翻牆進去的，沒人看見！”猴三拍著胸脯，牽動了背上的傷，齜了齜牙。
秦天站起身。恢復了一點內力，精神稍好。他需要資源，無論是治傷的，還是提升實力的。
“走，去看看。”
兩人避開大路，專走小巷，很快來到了猴三說的那個偏院。院子確實偏僻，門鎖都被猴三撬壞了。裡面陳設簡單，看來原主跑得很匆忙。
猴三熟門熟路地鑽到床底下，拖出一個一尺見方、包著銅角的木箱。箱子沒鎖，猴三直接掀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金餅和銀錠！黃白之光在昏暗的屋子裡有些扎眼。粗略一看，金餅至少有二十枚，銀錠更多，足夠秦天現在這幾十號人舒舒服服過上好一陣子了。
秦天面色不變。錢很重要，但對他個人實力的直接提升有限。
猴三把上面的金銀撥開，下面露出幾個小匣子和幾卷帛書。
秦天先拿起一個狹長的木匣，開啟。裡面是五株品相極好、鬚根完整的老山參，藥香撲鼻。另一個稍大的盒子裡，則是幾塊顏色暗沉、卻散發著奇異清香的不知名藥材塊莖。都是好東西！無論是療傷還是輔助修煉內力，都大有裨益。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那幾卷帛書上。拿起一卷，展開。不是文書，而是一幅幅人體經絡圖和運功口訣，旁邊還有密密麻麻的韓文註解。書頁材質特殊，入手柔韌，顯然有些年頭了。
《疊浪訣》？
秦天快速瀏覽著開篇總綱。這是一門水屬性的內功心法，品階不高，大概也就是軍中普及的《基礎內功》稍強一點的水平，講究的是內力運轉如波浪般層層疊加，初期進境尚可，但後勁不足，最高似乎也只能修煉到六品左右。對他身負的《混元功》和《神照經》來說，如同溪流之於江河，毫無吸引力。
他有些失望，正要放下，卻瞥見最後附帶的幾頁，並非心法，而是一種運用內力的技巧——“疊浪勁”。這技巧頗為奇特，並非用於直接攻擊，而是教人如何將內力在短時間內進行壓縮、疊加，然後瞬間釋放，產生一種類似“暗勁”的震盪效果，可用於衝關破障，或者……摧毀某些內部結構？
秦天心中微微一動。這技巧，有點意思。雖然《疊浪訣》心法本身是垃圾，但這“疊浪勁”的發力法門，似乎可以借鑑，甚至融入到自己的攻擊體系中。他小心地將這本帛書收起。
他又拿起另外幾卷翻看，大多是些韓國軍中常見的粗淺外功或者刀法、槍法，對他用處不大。看來這原主也是個不上不下的角色，接觸不到真正的好東西。
正當他以為收穫就此為止時，猴三又從箱子最底下摳出來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冊子。
“大人，這玩意兒藏得最深！”
秦天接過，入手很輕。解開油布，裡面是一本紙質發黃、邊緣破損的小冊子，封面上沒有任何字跡。他疑惑地翻開。
裡面並非印刷，而是手抄的文字和圖案。文字是小篆，並非韓文。圖案則是一些奇特的呼吸節奏引導圖和身體扭曲的古怪姿勢。
《鐵骨拳》殘篇？
秦天快速瀏覽，這是一門錘鍊骨骼、增強抗擊打能力的外功，走的是剛猛路子，據說練到高深處，骨骼堅硬如鐵，拳力剛猛無儔。但這本只是殘篇，缺失了最重要的藥浴方子和最後幾式殺招，只有基礎的鍛骨法和呼吸術。
殘篇……秦天摩挲著書頁，若有所思。《神照經》生機綿綿，善於溫養修復，《混元功》醇厚綿長，根基紮實。若是能配合這《鐵骨拳》殘篇的鍛骨之法，哪怕沒有藥浴，是否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強化骨骼，彌補自身防禦上的些許不足？畢竟，金絲甲只能護住要害。
他將這本殘篇也小心收好。蚊子腿也是肉，在資源匱乏的當下，任何一點可能提升實力的東西都不能放過。
清點完收穫，秦天將金銀分成三份。一份大的，準備用來撫卹傷亡和犒勞活著的兄弟。一份小的，留給猴三和李順他們幾個心腹，算是獎勵。最少的一份，他自己留下，以備不時之需。藥材和兩本功法，則貼身收藏。
“嘴巴嚴實點。”秦天對猴三叮囑。
“大人放心，我猴三啥都不知道！”猴三嬉皮笑臉，但眼神認真。
走出偏院，天色已近黃昏。懷裡揣著意外得來的資源和那點可能提升實力的希望，秦天感覺肩上的傷口似乎都沒那麼疼了。
亂世之中，實力和資源才是硬道理。這鐵原城，沒白打。
他看了一眼城主府的方向，心裡盤算著，等傷勢好點，得試試那“疊浪勁”和《鐵骨拳》殘篇。至於那個藏得最深的油布包……他摸了摸懷裡，那硬硬的觸感還在。
也許，回營之後，該好好研究一下那個沒標籤的銅匣子裡，到底裝了些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