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到半路,王建軍迎面走來。
“飛哥。”
“建軍。”
顧飛衝他點點頭。
“人弄出來了?”
王建軍笑道:
“弄出來了。不過有些頑固不化的老東西,說甚麼都不肯走,固執得很,非說自己不能背井離鄉。”
“沒事。”
顧飛冷笑一聲。
“越固執越好。”
“這樣的人,最適合打前鋒。”
王建軍撓了撓頭,沒太聽明白。
顧飛也沒有多解釋。
“待會你進去,我用耳麥跟你聯絡。”
“我說甚麼,你說甚麼,跟他們談。”
顧飛現在還不能站到臺前。
至少在擁有和全世界掀桌子的能力之前,有些事,還是隔一層比較好。
“好的,飛哥。”
王建軍沒有多問,轉身就往小樓走去,動作乾脆利落。
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飛哥,我們去隔壁。”
李傑指了指小樓不遠處的一間房子。
“那裡可以全程監控小樓裡的情況。”
顧飛跟著李傑走進去。
外面看著不大,裡面空間卻不小。
牆上掛著幾塊螢幕,還有一臺投影儀,線路和裝置擺得滿滿當當。
“飛哥,傑哥。”
小軍見到兩人進來,立刻笑著招呼。
“閉路電視我已經安排好了。”
“這裡可以實時看到小樓裡的所有情況。”
顧飛抬眼看向牆壁上的投影畫面。
只看了一眼,他臉色就有些古怪。
好傢伙。
我是讓你們把人請過來,不是讓你們把人當豬養。
不大的小樓裡擠了幾十個人,佈置得跟軍營似的。
一個房間裡擺了十幾張雙層床。
問題是,這幫人又沒有軍人的自律。
髒、亂、差三個字,已經不足以形容裡面的情況。
螢幕裡,幾十個人或坐或站。
有人憤怒,有人警惕,也有人沉著臉一言不發。
這些人大多年紀不小,卻不是普通老人。
哪怕被突然“請”到這裡,身上那股長期身居高位養出來的氣度,依舊還在。
尤其是坐在最中間的兩個人。
一個身材消瘦,面容蒼老,神情平靜。
另一個滿頭白髮,手邊放著柺杖,哪怕只是坐在那裡,腰背依舊挺得筆直。
顧飛看著螢幕,問道:“哪個是納西爾,哪個是納蘇蒂安?”
小軍連忙調出資料,對照畫面指了指。
“這個,穆罕默德·納西爾,殷泥前總理。”
“旁邊那個,阿卜杜爾·哈里斯·納蘇蒂安,前陸軍參謀長,以前在軍方威望很高。”
顧飛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耳麥戴上。
“建軍,進去。”
耳機裡很快傳來王建軍的聲音。
“明白。”
螢幕裡,王建軍推門而入。
小樓大廳內,原本低聲交談的人瞬間安靜下來。
幾十道目光同時落在王建軍身上。
王建軍沒有理會這些人的審視,徑直走到大廳中央,把一個揚聲器放在桌上。
隨後,他按住耳麥。
“準備好了。”
顧飛靠在椅背上,示意小軍開啟變聲裝置。
下一秒,揚聲器裡響起一口流利的殷泥語。
“各位,晚上好。”
大廳裡,不少人臉色微微一變。
納西爾緩緩抬頭,看向桌上的揚聲器。
“閣下是誰?”
“你們可以叫我,X。”
“X?”
納蘇蒂安冷笑一聲,手裡的柺杖輕輕點了點地面。
“連名字都不敢說的人,也有資格和我們談?”
“納蘇蒂安將軍,如果我真的站在你面前,你未必會比現在更安心。”
顧飛語氣平靜。
“這樣很好,你們不用猜我的身份,我也不用浪費時間解釋。”
納蘇蒂安眯起眼睛。
將軍這個稱呼,已經很久沒人當著他的面提起了。
納西爾沉聲道:“用這種方式把我們帶來,是蘇哈托的命令?”
“不。”
顧飛淡淡道:“如果是他的命令,各位現在就沒機會坐著聊天了。”
大廳裡安靜了一瞬。
隨後,有人冷聲說道:“那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我們這些人突然失蹤,雅加達不會毫無反應。”
“當然知道。”
顧飛笑了笑。
“各位都是五十人請願書上的重要人物,你們剛剛公開質疑過蘇哈托,現在又突然被人帶出殷泥。”
“換成我是蘇哈托,我也不會覺得各位只是出門散心。”
這句話一出,大廳裡不少人的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納蘇蒂安握著柺杖的手微微收緊。
“你在把我們往死路上推。”
“將軍,以你的智慧,不應該說出這樣的話。”
顧飛輕笑,點了根菸。
“你們在請願書上籤下名字的時候,就已經站到了這條路上。”
“我只是讓這條路,變得更短一點。”
大廳裡的氣氛驟然壓抑。
有人怒目而視,也有人沉默不語。
納西爾看著揚聲器,緩緩道:“閣下到底想說甚麼?”
顧飛沒有繞圈子。
“蘇哈托快死了。”
話音落下,大廳裡瞬間死寂。
幾秒後,嘈雜聲猛然炸開。
有人豁然起身,有人死死盯著桌上的揚聲器,也有人下意識看向納西爾和納蘇蒂安。
納西爾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納蘇蒂安握著柺杖的手,也明顯收緊了幾分。
“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納蘇蒂安的聲音冷了下來。
“知道。”
顧飛淡淡道:“所以我才會把各位請到這裡。”
納西爾沉聲問道:“他得了重病?”
“沒有。”
“軍方有人要動手?”
“不知道。”
“那你憑甚麼確定他會死?”
大廳裡的嘈雜聲漸漸小了下去,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答案。
顧飛笑了一聲。
“納西爾先生,你問錯問題了。”
“各位現在真正應該問的,不是我憑甚麼確定。”
“而是如果蘇哈托真的死了,殷泥會變成甚麼樣。”
大廳裡再次安靜下來。
這句話,比剛才那句“蘇哈托快死了”,更讓他們心裡發沉。
他們當然知道蘇哈托意味著甚麼。
也知道蘇哈托身後那套龐大的秩序意味著甚麼。
軍方、官僚、家族、商人、地方勢力,還有那些依附在他權力之上的人。
如果蘇哈托突然死去,殷泥不會立刻迎來自由和秩序。
它只會先出現一個巨大的空洞。
而所有有資格伸手的人,都會把手伸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