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落座。
服務生進來倒水、擺餐,很快又退了出去,包廂門輕輕關上,裡面瞬間安靜了許多。
威廉姆斯沒有立刻翻檔案,而是先看向梅根。
“洛克菲勒小姐,你之前只是說,想為一位重要客戶提前做合規和應對安排。”
“坦白說,如果你早告訴我是顧先生,我會把今天中午之後的所有安排全部推掉。”
梅根笑了笑。
“那現在也不晚。”
威廉姆斯點點頭,隨即把目光重新落到顧飛身上。
“顧先生,既然你親自來了,那我們就不繞彎子了。”
“CFTC、司法部、財政部、能源部,甚至還有國會那邊的一些相關辦公室,現在都在關注你。”
“雖然每家的關注點不完全一樣,但有幾條線是重合的——”
“超量持倉,集中出貨,操縱市場,以及是否存在透過資金優勢影響近月原油價格的嫌疑。”
他說話的語速不快,甚至稱得上溫和。
可每一個詞,都落得很準。
梅根坐在一旁,沒出聲,只是安靜聽著。
顧飛靠在椅背上,毫不意外,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聽起來,我像個快被掛上牆的恐怖分子。”
威廉姆斯看著他,淡淡道:
“如果站在部分監管者的視角,你現在確實已經足夠危險了。”
“不是因為你做了甚麼。”
“而是因為你有能力繼續做甚麼。”
顧飛聞言,反而笑了。
這律師有點意思。
會說人話。
不是那種一上來就滿嘴法條把人繞暈的學院派。
“好。”顧飛點了點頭,“那我也直說。”
“我不是找你替我滅火的。火還沒燒起來,甚至燒不燒得起來,都兩說。”
“我要你做的,是提前佈局。”
威廉姆斯挑了挑眉。
“請講。”
顧飛拿起水杯抿了一口。
“第一,給我把所有可能碰到的監管口子先摸一遍。”
“CFTC會從哪幾個角度切,司法部會不會往操縱市場和共謀上靠,財政部和能源部又會不會借題發揮——”
“第二,準備一套完整說辭。”
“核心就一個——我是在正常交易,基於市場判斷調整持倉,所有成交都在公開市場完成,沒有虛假申報,沒有對倒,沒有串聯,沒有提前約定。”
“第三,替我把外圍都封好。”
“包括交易記錄、指令鏈條、賬戶授權、執行路徑、溝通邊界。”
“以後誰問起來,都得先撞到你的手上,再決定能不能碰到我。”
包廂裡安靜了兩秒。
威廉姆斯沒急著開口,而是看著顧飛,像是在重新評估這個年輕人的分量。
他原本以為,對方只是一個出手闊綽、運氣也不錯的投機資本。
可現在聽下來,他發現顧飛對“麻煩會從哪裡來”這件事,看得很清楚。
甚至不比很多老政客差。
“你考慮得很全面。”威廉姆斯緩緩說道,“不過,我還需要知道更多細節。”
“比如,你目前的持倉規模、槓桿情況、賬戶結構,以及和其他資金之間是否存在任何形式的默契。”
梅根拿起杯子,沒說話。
這是律師真正要判斷風險邊界的地方。
顧飛點點頭,“持倉規模不小,具體數字你會拿到,但不是現在。”
“槓桿在安全範圍內。”
“賬戶結構合法合規,分層做了隔離。”
“至於默契——”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
“市場裡誰願意賣貨給我,是他們的自由。”
“誰願意在我賣的時候買,也是他們自己的判斷。”
“我跟任何人都沒有提前約定。”
威廉姆斯看著他,輕輕點頭。
“明白了。”
他沉吟了幾秒,終於拿起桌上的資料夾。
“如果是這樣,那我們的重點,就不該放在證明合法上,而是收集所有資料,讓他們無話可說。”
“換句話說,不要讓他們有機會把一場激烈博弈,包裝成單方面操縱。”
顧飛抬眼看著他。
“繼續。”
威廉姆斯翻開檔案,聲音低沉而穩定。
“第一步,我會立刻組一支小團隊。”
“一部分人盯監管口,拆解各部門可能採取的動作;另一部分人整理你現有的所有公開痕跡,尤其是能證明你屬於正常交易者的那些部分。”
“第二步,我會準備預案。”
“包括但不限於:約談應對、傳票應對、檔案調取應對,以及媒體層面的表述框架。”
“第三步,如果CFTC近期主動接觸你——”
他頓了頓。
“建議你不要在沒有律師在場的情況下,和他們進行任何實質性談話。”
顧飛點頭。
“很好!你放心,我知道分寸。”
“沒有分寸的人,通常都進去了。”威廉姆斯淡淡補了一句。
梅根差點笑出來,端起水杯掩飾了一下。
她發現這位華盛頓頂級律師,脾氣還挺對顧飛胃口。
至少,他不是那種只知道端架子的人。
顧飛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又補了一句:
“還有一點。”
威廉姆斯抬頭。
“如果有人想從我身邊的人入手——交易員、助理、經紀商,甚至莊園裡的人——你也得提前做準備。”
“我不希望哪天他們隨便找個小角色一嚇,就把場面弄得很難看。”
威廉姆斯這次沒有馬上回答。
他只是盯著顧飛看了幾秒,隨後才緩緩開口:
“顧先生,坦白說,你現在的處境,確實已經值得我按最高等級來準備了。”
“不過從另一個角度說——”
“你到現在還能坐在這裡,而不是被人直接堵在交易所裡帶走,說明事情還遠沒到最壞的時候。”
顧飛笑了。
“這話我愛聽。”
威廉姆斯也露出一絲很淡的笑意。
“那我們合作愉快。”
說著,他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簡版委託協議,推到顧飛面前。
“這是初步協議,正式團隊會在今天下午開始工作。”
“另外,我建議你接下來幾天,儘量減少一切容易被誤讀的公開動作。”
顧飛低頭看著協議,翻了兩頁,頭都沒抬。
“這個建議,我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