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飛坐在那裡,一邊看盤,一邊嗑瓜子。
“又出了多少?”
“已經接近六萬手了。”米勒回道,“均價不錯,整體都在上方。”
顧飛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紅毛人還行。”
“昨天送底,今天送頂。”
JJ聽得差點沒繃住。
這種話,大概也就顧飛說得出口。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壓低聲音問道:“老闆,你看他們能撐多久?”
JJ知道顧飛手裡還有幾十萬手的原油期貨,她怕一旦紅毛撐不住了,原油價格雪崩。
然後外面的人直接衝進來把她抓起來問罪。
顧飛看著下面,沉思片刻。
“不好說,紅毛為了原油價格,不止在期貨市場出力,就連兩伊戰爭也有他們的影子。”
“那他們一定會死撐到底的,是吧?”JJ眼睛一亮,驚喜道。
只要紅毛死撐到底,那天空投資造成的這點波動,根本算不上操縱期貨市場。
“傻丫頭,怎麼可能死撐到底?你以為他們資金量很大嗎?”
顧飛搖了搖頭,原油不是其他,這個年代的國際原油價格撐死了到40美元左右。
再高,梅里賤就要掀桌子了。
“哦!”JJ又死心了,這個可惡的老闆果然是一心想要送她去吃牢飯。
盤面還在拉鋸。
……
……
……
……
隨著雙方單量越打越多,場內也越來越確定,今天這行情不是普通的技術反彈,而是真有兩股大資金在較勁。
有人想把價格往上託。
也有人似乎覺得現在的價格已經到頂,正在不停的做空。
而他們這些人,就夾在中間,看熱鬧的同時,順手跟著撈一把。
“老闆。”米勒又看了一眼成交,“市場活躍度還在上升,很多短線盤都被捲進來了。”
“嗯。”顧飛笑了笑,“熱鬧點好。”
“池子不熱,我怎麼出貨?”
說完,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站起身走到玻璃前,往下看了一眼。
交易池裡人來人往,叫價聲一陣接著一陣。
那股勁頭,比昨天更兇。
顧飛眯了眯眼,忽然開口。
“給我向下捶!”
米勒一怔:“現在?”
“對,現在。”顧飛語氣平淡,“上方的買單,一口氣全吃掉。”
JJ在後面聽得嘴角一抽,老闆每天都不幹人事。
很快,新的賣單再次入場。
這一次,市場反應比前面更大。
本來還想往上衝的價格,像是迎頭撞上了一堵牆,猛地一頓,隨後開始回落。
……
……
……
……
原油價格從一路下探,筆直掉到,多頭沒有絲毫還手之力。
場內叫喊聲瞬間又急了幾分。
“上面還有貨!”
“媽的,到底有多少倉位在出?”
“買盤別停,接住!”
“多頭主力那邊呢?讓他們繼續抬啊!”
包間裡,顧飛聽著下面隱約傳上來的嘈雜聲,笑意更濃了些。
“這才像樣。”
“JJ,你幫我盯著,現在是11點鐘,每過一個小時給我往下砸10個點,有人敢往上抬,你就給我狠狠出貨。”
“Boss,這不太好吧?”JJ現在只想離期貨市場遠一點。
“我說,你做!”顧飛轉過身,狠狠盯了她一眼。
“好吧!”
JJ委屈地撅起了嘴巴,無奈地執行命令。
這個可惡的boss,對其他女人又哄又騙的,對我就這麼惡語相向!
哼!
把盯盤的活丟給JJ之後,顧飛帶著梅根先行離開。
今天盤子已經被他和紅毛攪熱,接下來無非就是你來我往地磨,真要有大動靜,JJ那邊自然會第一時間給他打電話。
離開期貨交易所以後,車子一路開往曼哈頓中城。
梅根坐在他身邊,翻著手裡的資料夾。
“你讓我約的人已經到了。”
“律師?”顧飛隨口問了一句。
“嗯,W&C的創始人,威廉姆斯。”梅根合上檔案,看了他一眼,“華盛頓那邊最頂級的律師之一,最擅長和國會打交道。”
顧飛點了點頭。
“聽起來不便宜。”
梅根嘴角輕輕一揚。
“這種時候,你居然先關心價格?”
“廢話。”顧飛靠在椅背上,理直氣壯,“律師的價格,往往和對手的麻煩程度成正比。”
梅根笑了笑,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領口。
“親愛的,其實我們家族的律師也很不錯。”
“當然。”顧飛點點頭,“我相信他們不止不錯,甚至很好。”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笑意淡淡。
“可畢竟不是我的。”
梅根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她太瞭解這種語氣了。
這不是甚麼不信任。
而是男人那點近乎偏執的控制慾和邊界感——能自己握住的東西,他絕不會輕易借別人的手。
車子停在四季酒店門口時,剛好十一點半,正是飯點。
酒店門童拉開車門,顧飛和梅根一前一後下車,徑直朝樓上包廂走去。
包廂位置很安靜,臨窗,能俯瞰一部分曼哈頓街景。
裡面已經坐著一個男人。
六十歲上下,頭髮花白,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深藏青西裝沒有一絲褶皺,整個人坐在那裡,就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
安靜,剋制,但很鋒利。
他聽見開門聲,起身轉過來。
目光先落在梅根身上,隨即便越過她,看向了顧飛。
也就是這一眼,威廉姆斯眼底那點職業化的平靜,明顯微微動了一下。
顧飛注意到了,笑了笑。
“怎麼,威廉姆斯先生認識我?”
威廉姆斯很快恢復如常,朝兩人伸出手。
“嚴格來說,算不上認識。”
“但最近這段時間,在華盛頓的幾個辦公室裡,顧先生的名字出現頻率很高。”
梅根聽到這話,眉梢輕輕一挑。
她事先並沒有提及顧飛。
現在看來,根本用不著介紹。
這位威廉姆斯先生,顯然早就知道“顧飛”是誰了。
顧飛伸手和他握了一下,笑得很自然。
“聽上去不像甚麼好事。”
“對律師來說,”威廉姆斯示意二人坐下,語氣平穩,“客戶的名字出現在政府部門檔案裡,通常意味著生意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