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強壓著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面上依舊維持著平靜,將所有錯愕與茫然都壓入眼底。
他沒有再追問,而是靜靜聽著鄭靈犀後續的講述,那些關於這片陌生世界的資訊,如同畫卷般在他腦海中緩緩展開。
這裡根本不是青玄大陸,而是一片名為“大夏洲”的廣袤大陸,整個大陸歸屬於大一統的大夏皇朝管轄。
這皇朝並非青玄大陸那種與修真界脫節的凡俗政權,而是統御著整片大陸修真界的至高存在。
更讓蕭雲心驚的是,大夏洲的面積竟比青玄大陸還要遼闊。
大陸整體呈梭形,南北兩端形成了兩處絕無人煙的險地。
北邊是極北荒原,冰天雪地終年不化,冰煞之氣能侵蝕神魂,高階妖獸橫行無忌,除了少數亡命之徒的歷練隊伍,幾乎無人敢踏足。
南邊則是南荒沼澤,瘴氣瀰漫遮天蔽日,劇毒植物與兇戾毒物遍佈,傳聞沼澤深處還蟄伏著上古遺留的兇物,是真正的生人勿近之地。
因此,即便大夏皇朝名義上掌控了整片大陸,人類真正能夠安心活動,建立城池與勢力的區域,也只是大陸偏向中部的廣袤平原與丘陵地帶。
最讓蕭雲顛覆認知的,是這片世界的勢力格局。
與青玄大陸宗門林立,修真家族僅為補充的局面截然不同。
大夏洲幾乎沒有能稱得上門派的獨立宗門,偶有一些小型修行團體,也都是依附於大型修真家族而存在,根本成不了氣候。
整個修真界的核心勢力,是以無數修真家族為根基構建的。
而這一切的頂端,便是掌控著最頂尖修行資源與核心功法的大夏皇族。
凡俗與修真界在此地並非割裂,各大城池的城主皆由修真家族的族人擔任。
皇族既是修真界的領袖,也是凡俗世界的帝王,形成了一套自上而下、高度統一的統治體系。
蕭雲越聽,心中越是凜然。
他終於徹底確認,仙遊石的傳送跨越了遙遠的距離,竟直接將他送到了一個與青玄大陸截然不同的大陸。
這裡沒有正邪紛爭的宗門割據,沒有遊離於凡俗之外的修真體系,取而代之的是大一統的皇朝統治與家族林立的勢力格局。
脫離青玄大陸,意味著他暫時徹底擺脫了玄光上人的追殺。
對方就算神通廣大,能翻遍青玄大陸,也絕不可能想到他會身處另一個完全陌生的大陸,這無疑是絕境中的一線生機。
可與此同時,新的困境也接踵而至。
他成了無根之萍,對這片大陸的修行規則、資源分佈、家族勢力劃分都一無所知。
一旦暴露身份,不知會引來怎樣的猜忌與追殺。
如何在此地立足,如何打探回去青玄大陸的方法,如何在陌生的修行體系中繼續提升實力,成了壓在蕭雲心頭的新難題。
他垂眸望著自己佈滿細密疤痕的手掌,那是血魂山一戰玄光上人威壓留下的痕跡,此刻卻彷彿成了連線兩個世界的印記。
這片名為大夏洲的土地,是他的避難所,還是另一場危機的開端?
蕭雲無從得知,只能將所有複雜的情緒收斂,心中暗暗打定主意。
先養好傷勢,再悄悄打探這片世界的詳細規則,找到安身立命之道,至於其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鄭靈犀見蕭雲垂眸沉思,神色間帶著幾分疏離的沉靜,便主動打破了這份靜謐。
她心中始終好奇蕭雲的來歷。
能擁有如此強悍的肉身與築基後期巔峰的修為,卻渾身是傷暈倒在城外山林,既無家族標識,也無宗門信物,實在透著幾分蹊蹺。
“蕭公子。”她語氣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看公子修為不俗,想必出身不凡吧?不知是大夏洲哪一族的子弟?或許我聽過相關傳聞。”
蕭雲抬眸,眼底的複雜早已斂去,只剩一片平靜無波。
他自然不能透露自己來自青玄大陸的真相,略一沉吟,便順著話頭搪塞道:“在下不過是一屆散修,無門無派,更無家族勢力依附。此前四處遊歷歷練,不慎遭逢意外,才落得這般境地。”
這話半真半假,既掩蓋了真實來歷,也符合他目前的處境。
鄭靈犀聞言,眼中先是閃過一絲瞭然,隨即悄然爬上幾分不易察覺的驚喜。
其實當日發現蕭雲時,她便仔細檢視過,他身上的道袍雖破損不堪,卻無任何大夏洲修真家族特有的紋飾或徽記,當時便隱約猜測他可能是散修。
如今得到確認,心中難免生出幾分盤算。
大夏洲雖以家族為核心勢力,但散修群體也十分龐大。
或是家族沒落的遺孤,或是無靈根資質被家族遺棄之人,或是天生不喜束縛、獨自闖蕩之輩。
這些散修大多掙扎在底層,資源匱乏,若能得到合適的招攬,往往會格外忠心。
而蕭雲是築基後期巔峰的修為,肉身強悍到能在那般重創後七日甦醒,這般實力放在任何一箇中小型家族,都算得上核心戰力。
對她而言,若是能將這樣一位散修納入自己的勢力,無疑是不小的助力。
蕭雲將鄭靈犀眼中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中已然明瞭幾分。
他並未點破,只是順著話題,再次拱手致謝:“此次多虧鄭小姐出手相救,蕭雲才能撿回一條性命。大恩不言謝,日後若有需要在下效勞之處,鄭小姐儘管開口,只要是我力所能及之事,定不推辭。”
他這番話並非客套。
此前用通神念掃視整座府邸時,便已將各處情形看得分明。
府邸內靈力波動純粹溫和,無半分邪異之氣。
下人們各司其職,偶爾交談時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並無被苛待的愁苦。
就連幾位築基修士相處時,也多是平和融洽,不見絲毫戾氣。
這般其樂融融的氛圍,絕非兇惡之輩能營造出的。
蕭雲心中早已基本斷定,這位鄭家五小姐雖有拉攏之意,卻絕非歹人。
如今他初到大夏洲,無根無憑,既欠了對方救命之恩,也需要一個暫時立足的契機,主動提出效勞,既是報恩,也是為自己尋找一條穩妥的退路。
鄭靈犀聞言,臉上的笑容愈發真切,眼中的欣喜毫不掩飾:“蕭公子言重了,舉手之勞罷了。”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公子剛醒,傷勢未愈,不如先在府中安心靜養。府中雖不比皇族奢華,但修行資源與療傷丹藥還算充裕,公子儘管開口便是。”
蕭雲頷首謝過,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至少目前來看,他暫時找到了一處安全的避難所,至於後續如何在這片陌生的大陸立足,如何打探回去青玄大陸的方法,也總算有了一絲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