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燃瞳孔微縮,側身,抬手。
掌心撞上一隻拳頭,那拳頭從虛空中探出來,帶著幽暗的光。
力量不大,但沉,像深水炸彈,觸碰到他掌心的瞬間猛地炸開。
轟!
氣浪從兩人交擊處炸開,向四面八方擴散,撞在四周的防護屏障上,激起一圈圈漣漪。
陸燃腳下紋絲未動,緋月卻被震退半步。
她穩住身形,看著自己的拳頭,又看向陸燃,眉頭微挑:“反應好快。”
陸燃沒說話。掌心還在發麻,那一拳的力量被他化解了大半,但殘留的震感順著手臂往上爬,酸酸脹脹的。
他甩了甩手,深吸一口氣。“再來。”
緋月笑了。
那笑容一閃而過,她的身影再次消失。
這一次不是正面突襲,是繞。
陸燃感覺到左側氣流微動,抬手格擋——空的。
右側,氣流更急,他轉身,手掌推出,再次撞上緋月的拳頭。
轟!
這一次,她被震退一步,他退了半步。
她的力量在提升,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重,更快,更沉。
像浪潮,一波接一波,一波比一波高。
他的應對也在提速,每一次格擋都比上一次更精準,更穩,更從容。
兩人在場地中央交錯。
緋月的攻擊如暴風驟雨,拳,掌,肘,膝,腿,每一個部位都是武器,每一擊都帶著幽暗的深淵之力。
那些力量在她體內流轉,從丹田湧出,沿著經脈奔湧,匯聚在拳面,凝聚在掌緣,炸開在每一次碰撞中。
陸燃站在原地,沒有退。
他接住她的拳,擋開她的掌,卸掉她的肘,化解她的膝,避開她的腿。
腳下生根,紋絲不動。那些足以開碑裂石的力量,在他面前被一層一層剝開,一層一層化解。
不是硬扛,是疏導。
像水流繞過礁石,像風穿過樹林,不擋,不避,只是讓它們從身邊滑過去。
緋月越打越快,越打越猛,氣息卻越來越穩。
那股深淵之力在她體內運轉得愈發順暢,像一條被解開了所有束縛的河流,奔湧,咆哮,不可阻擋。
陸燃依舊站在原地,依舊沒有退。
他接住她最後一拳,五指收緊,扣住她的拳頭,用力一拉。
緋月身形不穩,往前傾了半步,另一隻手撐住他的肩膀,穩住自己。
兩人貼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對方瞳孔裡自己的倒影。
“熱身結束?”陸燃問。
緋月喘了口氣,嘴角勾起:“熱身結束。”
訓練室外的觀察窗前,眾人擠成一團。
甜小冉扒著玻璃,眼睛瞪得溜圓:“這也叫熱身?”
綾輕輕搖頭,沒說話,但那雙碧綠的眸子裡也滿是震驚。
波波熊張大嘴,半天沒合攏,那兩個人的力量,隨便一個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藍鰭抱著三叉戟,一言不發,但攥著戟身的手指節節發白。
大黃趴在地上,耳朵豎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場中。
小星蜷在他旁邊,星光鰭已經完全亮起來,像一條被點燃的燈帶。
小汐寧被雲姨抱在懷裡,小手拍著玻璃,興奮地喊:“爸爸好厲害!緋月媽媽也好厲害!”
雲姨沒說話,只是抱著小汐寧,看著場中那兩道身影。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場中,兩人重新拉開距離。
緋月深吸一口氣,周身的氣息開始變化。那股幽暗的深淵之力從她體內湧出,像潮水漫過堤壩,像夜色吞沒黃昏。
不是狂暴,是深沉,是那種壓到極致之後的、隨時會噴湧而出的深沉。
她的雙眼亮起暗紅色的光,瞳孔深處有甚麼東西在燃燒。
陸燃看著她,眼神微微一凝。
他感覺到了。
那股力量,已經超越了凡人的範疇。
深淵的饋贈,正在她體內徹底甦醒。
緋月抬起手,五指張開,掌心對準他。
幽暗的光芒在掌心凝聚,越來越亮,越來越沉,像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暗星。
她的聲音從光芒後面傳來,帶著一絲顫抖——不是恐懼,是興奮,是那種壓抑太久終於可以釋放的興奮。
而緋月看著陸燃,心中同樣暗暗吃驚。
他身邊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異象。
沒有光芒,沒有氣流,沒有任何能量波動的痕跡。
他就那麼隨隨便便地站在那裡,像一棵紮了根的樹,像一塊被海浪拍了億萬年的礁石。
但以她如今的感知力,卻能清晰地察覺到——他周圍的空氣,變了。
那變化極其細微。若非她封印全解、感知力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根本察覺不到。
他身邊的空間,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微微扭曲。
空氣的密度、光線的折射,甚至時間的流速,都出現了極其微小的偏移。
那是本源能量濃度過高導致的自然現象。
不是他刻意釋放,是自然而然溢位來的,像火堆往外散發熱量,像深海往外湧出暗流。
他身上的本源之力,已經濃郁到能影響周圍環境的地步。
緋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
她抬起眼,看著對面那個隨隨便便站著的人。
“開始?”她問。
“開始。”他答。
話音落下的瞬間——兩人同時消失在原地。
不是“快得像消失”。是真正的、視覺意義上的消失。
觀察窗外,波波熊猛地瞪大眼,嘴裡那口還沒嚥下去的氣卡在喉嚨裡。
藍鰭攥著三叉戟的手指節節發白,鱗片都豎了起來。
甜小冉扒著玻璃,嘴張著,半天沒合攏。
小汐寧不喊了,小臉貼著玻璃,眼睛瞪得圓圓的。
緋月靠的是極致到超越肉眼捕捉極限的速度。
她本就以速度見長,封印解除後,這速度更是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層次。
身形一動,如同流光,如同幻影,尋常人連她的殘影都看不到。
只有一道淡淡的、幾乎不可見的幽暗軌跡,在空氣中一閃而過。
而陸燃——他靠的是本源能量的加持。
那股無形的力量將他包裹,讓他與周圍的空間產生了某種奇異的“融合”。
他的移動不是單純的“快”,而是近乎“瞬移”——從這個點消失,在那個點出現,中間的過程被無限壓縮。
沒有軌跡,沒有殘影,沒有任何可以捕捉的東西。
他就在這裡,然後他就在那裡。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炸開。
聲音不大,卻沉得像深海炸彈,震得觀察窗的玻璃都在嗡嗡顫。
兩人的拳頭,在場地中央撞在一起。緋月的拳頭上裹著幽暗的深淵之力,那力量凝成實質,像一層暗色的甲冑包裹著她的指節。
陸燃的拳頭上甚麼都沒有,就那麼赤裸裸的、肉乎乎的拳頭。
但兩拳相撞的瞬間,空氣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撞在四周的防護屏障上,激起層層疊疊的波紋。
緋月被震退三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悶響,緩衝材料被她踏出淺淺的腳印。
陸燃退了半步,腳跟落地,穩住,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