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拉的手指,落在那個最大的紅色按鈕上。
按下。
嗡——
一道柔和的光芒從孵化臺底座亮起。
那光芒不是刺眼的白,而是溫暖的、淡金色的光。
它從底座向上蔓延,像潮水緩緩上漲,一點一點將整個龍蛋包裹進去。
光芒的顏色,與蛋殼本身的色澤呼應著。
蛋殼淡金時,光芒也跟著變淡;蛋殼幽藍時,光芒也跟著變幽藍。彷彿在喚醒其中沉睡的生命。
然後——
蛋殼表面那些複雜到令人目眩的天然紋路,開始微微亮起。
那些紋路原本只是死物,只是蛋殼上的一道道痕跡。
此刻,它們卻如同血管般,開始有規律地明暗交替。
一下。
兩下。
三下。
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精純的能量波動向外擴散。
那波動穿過光芒,穿過符文,穿過密室的牆壁,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開始了。”
瑞亞低聲說。
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甚麼。但那股難以掩飾的激動,從每一個字裡透出來。
陸燃站在密室外的觀察窗前。
特製的透明材料很厚,摸上去冰涼。
透過它,能清晰看見孵化臺上那枚靜靜躺著的龍蛋。
蛋殼上的紋路正在閃爍,光芒忽明忽暗,頻率越來越快。
裡面的能量波動,也愈發強烈。
像有甚麼東西正在甦醒。
像有甚麼東西正在掙扎。
像有甚麼東西正在試圖衝破那層孕育了它不知多久的屏障。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陸燃沒有回頭。
甜小冉第一個跑過來,踮著腳尖湊到窗前,小臉貼著玻璃,眼睛瞪得滾圓。
綾緊隨其後,輕輕站到陸燃身邊,手搭在他手臂上。
珊瑚心族長來了,優雅地站在一旁,那雙海藍色的眼睛望著密室內的龍蛋,目光柔和。
波波熊那龐大的身軀擠過來,把旁邊的人擋了個嚴實。
他瞪著眼,大嘴咧著,想說甚麼,又咽回去。
藍鰭抱著三叉戟,鱗片在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
他站在波波熊旁邊,一言不發,只是盯著那枚蛋。
各族首領得到訊息後,紛紛趕來。
觀察窗前,圍了一圈人。
沒有人說話。
只有呼吸聲,偶爾壓低的咳嗽聲,和衣物摩擦的窸窣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枚蛋上。
看著那些紋路閃爍。
感受著那股越來越強的能量波動。
偶爾——
“咚。”
一聲輕響從密室內傳來。
像心跳。
所有人的呼吸,都跟著停了一拍。
“咚。”
又是一聲。
這一次,更清晰。
蛋殼上的紋路,隨著那聲音同步閃爍。
陸燃的眉頭微微動了動。
他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那枚蛋,一動不動。
——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三個時辰。
時間在等待中緩緩流逝。
密室內,那枚蛋依舊靜靜地躺在孵化臺上。
紋路還在閃爍,光芒還在變幻,心跳般的“咚咚”聲還在繼續。
觀察窗外,沒有人離開。
有人站累了,悄悄換了個姿勢。
有人腿麻了,輕輕跺了跺腳。
有人渴了,嚥了口唾沫,但沒去喝水。
沒有人催促。
沒有人發出多餘的聲響。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個時刻。
見證一個傳說物種誕生的時刻。
——
將近半天之後。
“咔嚓。”
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
從孵化臺上傳來。
那聲音太輕了,輕得像一根針掉在棉花上。輕得幾乎要被忽略。
但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
所有人的心臟,同時漏跳了一拍。
陸燃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見——
蛋殼上,出現了一道裂紋。
細小,但清晰。
從蛋身中央開始,像一條細細的線,向兩端延伸。
第二道裂紋出現了。
緊挨著第一道,從另一側延伸過來,在蛋殼表面劃出歪歪扭扭的痕跡。緊接著第三道,第四道——
裂紋越來越多。
越來越密。
像蛛網,像龜裂的大地,爬滿了整個蛋殼。
那些瑰麗的漸變光芒在這一刻達到了最盛,從裂紋的縫隙裡迸射出來,把整間密室映照得如同夢境。
觀察窗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甜小冉的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綾輕輕捂住嘴,眼睛一眨不敢眨。
波波熊那龐大的身軀僵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藍鰭的三叉戟差點掉在地上,被他一把撈住。
陸燃站在最前面,目光死死鎖住那枚正在崩裂的蛋。
然後——
“咔。”
一塊蛋殼碎片掉落。
落在孵化臺的砂石上,發出極其細微的聲響。
露出裡面一個溼漉漉的、小小的腦袋。
那腦袋約莫拳頭大小,溼漉漉的黏液順著面板往下淌。
形狀介於龍與蛇之間,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優雅。
不是猙獰,是那種讓人看一眼就移不開目光的、天生的優雅。
面板是淺淺的銀藍色。
上面隱約可見更深色的紋路,像星軌,像星圖,像無數星辰劃過的痕跡。
那些紋路很淡,卻清晰可見,隨著它微弱的呼吸輕輕起伏。
一雙眼睛緊緊閉著。
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那睫毛也是銀藍色的,細細的,彎彎的,像兩片小小的羽毛。
“天哪…”有人低聲呢喃。
但那聲音極輕,像是怕驚擾了甚麼。
緊接著,更多的蛋殼碎片開始剝落。
一塊,兩塊,三塊。
從那小小的腦袋往下,肩膀,前肢,軀幹,後肢,尾巴——那道小小的身影,終於完整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頭小得讓人心都化了的生物。
體長不過半米左右。
修長的身軀覆蓋著細膩的銀藍色鱗片。
每一片鱗片都不大,指甲蓋大小,卻排列得整整齊齊,像最精巧的工匠一片一片鑲嵌上去的。
鱗片邊緣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如同鑲嵌了星光的邊框。
四隻短小的爪子在身側蜷縮著。
爪尖是半透明的,帶著一點粉嫩的肉色。
那爪子還很小,小得連一根手指都握不住。
偶爾抽動一下,像是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蹬了蹬。
一條同樣覆蓋著鱗片的尾巴微微卷曲,搭在砂石上。
尾巴末端分成兩個小小的叉,像魚尾又不像——更精緻,更優雅,像某種古老的圖騰。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背脊上那一排鰭。
從頭頂開始,沿著脊背一直延伸到尾尖。
那鰭不是普通的鰭。
它像是用星光織成的,薄薄的,半透明的,在燈光下不斷變幻著顏色——時而淡金,時而幽藍,時而深紫。
那顏色與蛋殼上的漸變光澤一模一樣,彷彿把一整顆蛋的精華都濃縮在了這排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