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另一團光也在靜靜燃燒。
那是對緋月出關的期待。
那個冷著臉、抱著刀、私下裡卻會撒嬌耍賴的女子，此刻正獨自坐在那團幽暗的傳承之光中。
他不知道她正在經歷甚麼，不知道那傳承會把她變成甚麼樣。
但他知道——
等她出來的時候，她會更強。
那是對行宮未來的信心。
外骨骼裝甲，再生藥劑，符文鍛爐，森海護盾。
還有那些新加入的各族戰士，那些正在成長的孩子，那些在黑暗中找到歸宿的生靈。
這一切，會越來越好。
還有——
對即將到來的最終對決的渴望。
黑暗中，那支黑色的艦隊還在追趕。
戈爾薩那個瘋子，正帶著他的殘兵敗將，死死咬住行宮的尾巴。
他在等。
等一個機會，等一個能把所有獵物一口吞下的機會。
陸燃也在等。
等天災變得更猛烈。
等緋月出關。
等那不可避免的、最後的碰撞。
他嘴角微微勾起。
來吧，戈爾薩。
這場天災，正好可以讓我看看——
你的海淵之眼，還有多少底牌。
窗外，狂風呼嘯。
那聲音像無數頭野獸在咆哮，撞在森海護盾上，發出低沉的悶響。
暴雨傾盆，雨滴砸下來，在透明的屏障上激起一圈圈漣漪。
那些漣漪密密麻麻，連成一片，像有人在不停地往平靜的湖面扔石子。
各種極端天氣輪番上陣。
剛剛還是能將人凍成冰棒的刺骨寒風，空氣裡都結出細碎的冰晶，飄在空中閃閃發亮。
轉眼間，又變成夾雜著冰雹的傾盆大雨。
那些冰雹有拇指大，砸在屏障上咚咚作響，像敲鼓。
偶爾還有雷霆撕裂黑暗。
一道白光閃過，整片天空被照得慘白。
那雷聲緊隨其後，轟隆隆炸開，震得人耳膜發疼。
閃電落在遠處海面，將那片區域映照得如同白晝，能看見海浪被炸得掀起十幾米高。
但這一切——
都與行宮內部無關。
陸燃在落地窗前站了許久。
他望著外面那片被天災肆虐的世界，望著那些狂暴的風雨，那些撕裂天空的閃電，那些砸在屏障上的冰雹。
那些東西就在外面，近在咫尺，卻傷不到他分毫。
身後傳來一個小小的哈欠聲。
甜小冉捂著小嘴，眼睛眯了眯，又強撐著睜開。
陸燃收回目光。
“走吧，下去看看。”
——
三人離開宮殿高層。
沿著旋轉樓梯向下，一圈一圈，很快就來到了行宮核心區外圍的主大廳。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裡與外面簡直是兩個世界。
溫暖的光芒從各個角落灑落。
天花板上的吊燈，牆壁上的壁燈，角落裡立著的落地燈——每一盞都亮著，把整個大廳照得亮堂堂的。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薰香。
那香味很淡，若有若無，像是某種提神的草藥，又像是某種安神的香料。
混在暖洋洋的空氣裡，讓人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
各族居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
有的坐在長椅上低聲交談，聲音壓得很低，像怕吵到別人。
有的靠在牆邊靜靜看書，翻頁的動作很輕。
有的只是坐在那裡，甚麼都不做，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安寧。
角落裡，幾個孩童在追逐嬉戲。
他們繞著柱子跑，你追我趕，咯咯的笑聲清脆得像鈴鐺。
一個貝殼族的小傢伙跑得太快，腳下打滑，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了一秒，然後自己爬起來，繼續追。
那笑聲，為這末日中的避難所增添了幾分生機。
而在大廳內部，人就變得稀少起來，只有幾位女僕在忙碌。
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專注地擺弄著甚麼。
那是個看起來只有兩三歲模樣的小女孩。
穿著一身淺藍色的小裙子，裙襬鋪在地上，像一朵盛開的花。一頭柔軟的銀髮垂下來，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面前攤著一堆五顏六色的貝殼。
紅的，白的，粉的，紫的，還有幾顆帶著螺旋紋的。
她把那些貝殼一個一個拿起來，端詳半天，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到某個位置。
像是在按照某種“規律”排列。
雖然在大人們看來——
那排列毫無章法可言。
陸汐寧。
小傢伙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那雙眼睛，如同深海般清澈的藍色眼眸，瞬間亮了起來。
“爸爸！”
她丟下手裡的貝殼，小手在地上一撐，站起來。
邁著小短腿，搖搖晃晃地朝陸燃跑來。
裙襬隨著跑動一顛一顛的，銀髮在身後飄起來。
那一聲“爸爸”，叫得清脆響亮，像一顆糖扔進蜜罐裡，甜得化不開。
陸燃臉上瞬間綻開笑容。那笑容從嘴角蔓延到眼角，整張臉都柔和下來。
他彎下腰，一把將小丫頭抱了起來。
“哎——讓爸爸看看，我們家汐寧又重了沒有？”
他掂了掂，手臂上下晃了晃。
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眼睛微微睜大。
“喲，還真重了！這幾天又偷吃甚麼好吃的了？”
小汐寧咯咯笑起來。
那笑聲清脆，像風鈴，像小溪。
她往陸燃懷裡使勁鑽了鑽，小腦袋在他胸口蹭來蹭去，蹭得頭髮都亂了。
像只撒嬌的小貓。
“沒有偷吃！”
她嘟起小嘴，那雙藍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一臉認真地抗議。
“汐寧有好好吃飯！”
那副認真的小模樣，小嘴嘟著，眉頭微微皺著，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陸燃忍不住笑出聲。
這孩子，成長速度實在驚人。
明明不久前還是個襁褓中的嬰兒，裹在小被子裡，只會咿咿呀呀地叫。
如今已經能跑能跳，能說會道。
而且不是那種簡單的“會說幾個詞”，是能完整表達自己的想法，甚至偶爾還能冒出幾句讓人哭笑不得的“大人話”。
陸燃有時也會想，這或許和她那特殊的出身有關。
畢竟，她體內流淌著的，有陸燃的血脈。
還有那股與生俱來的、與眾不同的能量。
那能量平時不顯，但偶爾會從她身上溢位一絲，帶著溫暖和生機。
小傢伙在陸燃懷裡膩歪夠了。
她扭過頭，看向旁邊站著的兩人。
那雙藍色的眼睛彎成月牙，小臉上滿是甜甜的笑。
“甜媽媽！綾媽媽！”
甜小冉的臉瞬間紅了。
那紅色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像染了一層胭脂。
她站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雖然已經被叫了無數次，但每次聽到這個稱呼，她還是忍不住害羞。
偏偏小汐寧叫得格外自然，格外真誠。
那聲音軟軟的，糯糯的，帶著小孩子特有的奶音。
讓人連反駁的念頭都生不起來。
綾倒是大方得多。
她笑眯眯地伸出手，捏了捏小傢伙的臉蛋。
那動作很輕，像怕捏疼了她。
“汐寧真乖。”
聲音柔柔的，像春風。
小汐寧被捏得眯起眼，又咯咯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