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
陸燃眉頭微凝。
這個詞像一根刺,扎進他耳朵裡。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那些被戈爾薩強行縫合的偽人。
不同種族的肢體拼在一起,用怨念和本源碎片粘合,變成扭曲的怪物。
那些東西活著比死了更痛苦,每一寸血肉都在哀嚎。
那種改造,是他最深惡痛絕的東西。
雲姨見狀,連忙解釋。
“不是嫁接克隆那種改造。”
她語速快了些,生怕陸燃誤會。
“索拉和瑞亞研究的,是用外接裝備來增強個體戰鬥力——比如外骨骼裝甲。”
她把記錄往前翻了幾頁,指著上面的一幅草圖。
“可以大幅提升穿戴者的力量和防禦,同時不影響正常活動。人穿上去,還是那個人,只是多了一層‘殼’。”
陸燃眉頭舒展。
外骨骼裝甲。
這倒是正經的科技路線。
機械外掛,不是生物篡改。
穿上能打,脫下來還是自己。
“另一種,”雲姨翻過一頁記錄,繼續道,“是融合了各個種族的優良藥材和藥方,製造出的新型藥物。”
她抬起頭,目光從記錄上移到陸燃臉上。
“其中最突出的是一種‘再生藥劑’,能夠在短時間內快速恢復傷勢,甚至…”
她頓了頓,聲音裡也帶上一絲不可思議。
“甚至能夠實現斷指重生。”
斷指重生。
這四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甜小冉倒吸一口涼氣。
那雙眼睛瞪得滾圓,小嘴張著,半天沒合攏。
她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十根,都在,完好無損。
但她腦子裡已經浮現出那個畫面——一根斷掉的手指,在藥劑的催化下,骨頭從斷面長出來,血肉包裹上去,面板癒合,最後變成一根全新的、能動的指頭。
“這…這也太神了吧?”
她喃喃道。
綾也輕輕吸了口氣。
那雙碧綠的眸子裡閃過驚訝,還有幾分說不清的複雜。
精靈族有自然法術,有治癒之術,能讓傷口癒合,能讓斷骨續接。
但斷指重生——那是連精靈族的秘術都難以做到的事。
陸燃轉過身來。
他從窗前走回幾步,站定,看向雲姨手中的記錄。
眼中閃過驚訝,但更多的是認真。
斷指重生。
這已經超出了普通醫療的範疇。不是簡單的止血包紮,不是加速癒合,是真正意義上的“再生”。
這種能力,只在傳說中的“活死人肉白骨”裡聽過。
如果這種藥劑真的能夠量產——
那行宮戰士的生存能力,將提升到一個全新的高度。
戰場上,斷一條胳膊,廢了。
斷兩根手指,戰鬥力大減。
但如果一瓶藥下去,那些斷掉的肢體能自己長回來——
那就意味著,只要不當場死亡,就能活著回來。
陸燃沒有猶豫,直接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現階段產量如何?”
雲姨低頭看了一眼記錄。
“產量還比較低。原材料有限,提純工藝複雜,目前每天只能產出三到五份。”
她頓了頓。
“但已經透過各種實驗驗證了效果,可以投入正常戰鬥中使用。索拉和瑞亞正在最佳化配方,爭取儘快提高產量。”
陸燃點點頭。
三到五份,確實不多。
但對於現在的行宮來說,已經是一張重要的底牌。
關鍵時刻,這幾瓶藥,能救幾條命。
那幾條命,可能會影響一場戰鬥的走向。
他心中暗暗讚歎。
那兩個蜥蜴人,平時悶聲不響,整天窩在研究室裡,連飯都是讓人送進去。
但做起事來,還真是靠譜。
外骨骼裝甲,提升正面戰力。
再生藥劑,提升生存能力。
再加上符文鍛爐批次生產的附魔裝備——
行宮戰士的整體戰力,將迎來一次質的飛躍。
陸燃走到窗前,又停住。
他望著窗外那片被能量屏障隔絕的黑暗,目光放得很遠。
腦子裡已經開始構想那個畫面——
不久的將來。
行宮的戰士們穿著外骨骼裝甲,那金屬骨架包裹著身體,關節處有液壓助力,每一步踏出去都比平時更重,更有力。
他們手持附魔武器,刀鋒上流轉著符文的光芒,一劈下去,能劈開鋼板。
戰場上。
他們衝在最前面。
受傷了,退下來,一瓶再生藥劑灌下去,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然後再次衝上去。
所向披靡。
如神兵天降。
“對了。”
陸燃收回思緒,轉過身看向雲姨。
“緋月那邊呢?有訊息嗎?”
自從接受深淵傳承開始閉關,緋月已經許久沒有動靜了。
最開始那幾天,她偶爾還會出來透透氣,吃幾口東西。
但越往後,出來的次數越少。
最近這一週,幾乎完全看不見人影。
送進去的飯,有時少一些,有時原封不動地端出來。
整個人彷彿沉浸在那團幽暗的傳承之光中,與外界徹底隔絕。
雲姨搖了搖頭。
臉上帶著一絲無奈,還有幾分擔憂。
“還是和往常一樣,沒有出關的跡象。送去的食物偶爾會少一些,但人始終沒有露面。”
她頓了頓。
“要不要…我去看看?”
陸燃沉默片刻。
他站在窗前,燈光從身後照過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那雙眼睛望著窗外那片無邊的黑暗,像是在想甚麼,又像甚麼都沒想。
然後他輕輕搖頭。
“不用。”
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讓她安心閉關。”
他頓了頓。
“深淵傳承非同小可,需要時間消化。外面的事——”
他轉過頭,看向雲姨,也看向甜小冉和綾。
“有我們。”
雲姨點點頭,把那句“是”咽回肚子裡。
甜小冉裹緊身上的衣物,用力點了點頭。那雙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在想甚麼。
綾站在她身邊,沒有點頭,只是靜靜地看著陸燃。那雙碧綠的眸子裡,滿是溫柔。
陸燃重新轉過身。
面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黑暗依舊無邊無際。那道能量屏障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微光,像一層透明的殼,把整座行宮護在裡面。
屏障之外,甚麼都看不見。
只有風聲呼嘯,偶爾撞上來,發出低沉的悶響。
行宮的燈火依舊明亮。
一盞盞,一排排,一片片。
從最高的瞭望塔,到最低的艙室通道。
那些光點在黑暗中連成一片,像漂浮在虛空中的星海。
這是絕望之海上唯一的光。
陸燃站在窗前,望著那片光,也望著光外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