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分鐘。
訓練場周圍就圍得水洩不通。
甲板上,通道口,欄杆邊,甚至那些平時不讓攀爬的高處,都擠滿了人。
黑壓壓一片,人頭攢動,嗡嗡嗡的說話聲混成一片。
各族戰士來了。有的還穿著訓練服,渾身是汗;有的提著武器,剛從巡邏崗位換下來;有的光著膀子,顯然是從宿舍直接跑出來的。
各族居民也來了。
老人牽著孩子,婦女抱著嬰兒,年輕人擠在最前面,伸長脖子往裡看。
商販們也來了。
有的連攤位都沒收,直接把貨往地上一放,人擠進人群裡。
旁邊的人踩了他的貨,他也顧不上,眼睛只盯著場中央。
甚至連那些平時不愛湊熱鬧的,這會兒也擠過來,踮著腳尖往裡張望。
人群前排,各族的首領們也都到了。
藍鰭抱著三叉戟,鱗片上還掛著水珠,順著甲縫往下滴。
他剛從海里趕回來,連身上的水都沒擦乾,就站在最前面,那雙魚人的眼睛眯著,盯著場中。
螺音族長輕輕撥弄著腰間的共鳴螺殼,那螺殼發出細微的顫音,混在人群的嘈雜裡。
她眼中滿是好奇,嘴角帶著笑,像在等著看好戲。
就連一向不喜歡爭鬥的珊瑚精靈族,也來了不少人。
那些穿著水藍長袍的精靈站在人群中,像一片安靜的珊瑚叢。
珊瑚心族長站在最前排。
她身形優雅,站得筆直,在擠擠挨挨的人群裡格外醒目。
那雙海藍色的眼睛望著場中,目光溫和,帶著幾分期待。
她身邊,一個扎著馬尾的少女正踮著腳尖,努力往場中張望。
汐瀾。
她臉蛋紅撲撲的,鼻尖上冒著細汗。
小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節都有些發白。
整個人繃得像根弦,恨不得再長高兩尺,好看得更清楚些。
這段時間,她一直在族內學習。
各種知識,各種技能,各種珊瑚精靈族傳承的東西,忙得腳不沾地。
從深海逃亡而來的少女,終於有了家,有了族人,每天都過得充實而幸福。
但聽到陸燃要和波波熊實戰的訊息,她還是第一時間扔下手裡的東西,跑過來了。
“陸燃大哥加油!”
她小聲嘀咕著,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自己能聽見。
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小拳頭又攥緊了一分。
周圍的人群中,議論聲此起彼伏,像一鍋煮沸的水。
“你們說誰能贏?”
一個年輕的人類戰士踮著腳尖,脖子伸得老長。
“那還用說?肯定是陸燃大人啊!那可是咱們行宮之主!”
旁邊一個海噬鬼甕聲甕氣地接話,獠牙外翻,表情猙獰,但語氣裡全是崇拜。
“話不能這麼說。”
一個年紀稍長的海鯨族戰士搖頭,粗糙的手掌摸著下巴。
“波波熊族長的實力你也知道,那身蠻力,整個行宮除了緋月大人,誰能正面硬抗?”
“陸燃大人有隕鐵長槍啊,那槍多厲害你又不是不知道…”
一個精靈遊俠插嘴,修長的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可陸燃大人說了,今天不用武器!”
甜小冉的聲音從人群裡炸開,她擠在最前面,雙手攏在嘴邊,小臉漲得通紅。
“啊?不用武器?那…”
人群的議論聲更響了。
“別吵別吵,開始了開始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所有人瞬間閉嘴,眼睛齊刷刷盯向場中。
——
場中。
陸燃和波波熊已經拉開距離。
波波熊活動著筋骨。
粗壯的脖子左右扭動,發出咔咔的脆響。
肩膀轉了轉,手臂掄了兩圈,每一次動作,肌肉都在面板下滾動,像無數條蟒蛇在遊走。
他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深,胸膛鼓起來,肩膀聳起來。
本就如同小山般的身軀,竟然又膨脹了一圈。
肌肉賁張,青筋暴起,從脖子一直蔓延到額頭。
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近乎實質的壓迫感。
像一頭即將撲食的巨熊。
“陸燃先生,您真不用武器?”
他還是不放心,又問了一遍。
那雙銅鈴般的眼睛盯著陸燃,眼神裡帶著幾分猶豫。
萬一把行宮之主打傷了,那可怎麼辦?
陸燃負手而立。
那身寬鬆的練功服被海風吹得微微拂動。
他站在那兒,像一棵紮了根的樹,像一座沉默的山。
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不用,直接來吧。”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送進波波熊耳朵裡。
波波熊深吸一口氣。
然後——
“那我可真上了啊!”
他大吼一聲!
那聲音像悶雷,像海嘯,像從胸腔最深處炸開的東西。
震得周圍的人群耳膜發疼,震得訓練場邊緣的器械都在輕輕顫抖。
雙腳猛地踏地!
轟——!!!
訓練場的地面都彷彿顫了顫!
那用加固板材鋪設的甲板,被他這一踏,竟踩出細密的裂紋!
他龐大的身軀如同出膛的炮彈,朝著陸燃猛衝而去!
每一步踏下,都如同巨錘砸地,發出沉悶的巨響!
咚!咚!咚!
那聲音砸在每個人心口,砸得人呼吸都慢了半拍。
周圍的人群瞬間沸騰!
“來了來了!”
“波波熊族長的衝鋒!”
“陸燃大人小心!”
尖叫聲,吶喊聲,驚呼聲,混成一片。
汐瀾緊張得閉上了眼睛。
她兩隻手捂住臉,只敢從指縫裡偷看。
那雙海藍色的大眼睛透過指縫,死死盯著場中那道被波波熊鎖定的身影。
波波熊衝到陸燃面前。
那龐大的身軀帶起的風壓,吹得陸燃的衣袂獵獵作響。
蒲扇般的大手張開,五指如鉤,一把抓向陸燃的肩膀!
在他看來,這一抓十拿九穩。
兩人之間的距離,他的爆發力,出手的角度——全都算好了。
只要抓住,一個過肩摔就能結束戰鬥。當然,他會控制力道,不會真的傷到陸燃。
手掌距離陸燃的肩膀,只剩半尺。
三寸。
一寸——
然後——
陸燃動了。
不是快。
是消失了。
波波熊只覺得眼前一花,那道剛剛還站在原地的身影,就憑空不見了。
他抓了個空。
手掌從空氣中劃過,甚麼也沒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