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邊角落,一群新加入的鐵甲蟹人戰士正笨拙地適應行宮的制式裝備。
他們天生披著厚甲,力大無窮,但手裡的訓練用重錘比他們原本身材還大。
一個年輕的鐵甲蟹人掄起錘子,沒掌握好重心,整個人跟著錘子轉了兩圈,一屁股坐在地上。
旁邊幾個同伴笑得前仰後合,自己手裡的錘子也差點砸到腳。
遠處的靶場,箭矢破空的尖嘯聲此起彼伏。
精靈遊俠們站成一排,長弓滿弦,瞄準百米外的靶心。
放箭的瞬間,弓弦震顫,箭矢撕開空氣,精準地釘進靶心紅點。
旁邊幾個學徒模樣的精靈正在練習基礎動作,拉弓,放箭,再拉弓,再放箭,動作整齊得像一個人。
而在訓練場中央,一個如同小山般的身影格外醒目。
波波熊。
這位海鯨族首領赤著上身,露出那身如同花崗岩雕琢般的誇張肌肉。
胸肌厚得像兩塊盾牌,腹肌排列整齊,肩膀寬得能扛起一艘小船。
他站在那兒,像一尊會呼吸的雕像。
此刻他正帶著一群海鯨族戰士進行對抗訓練。
說是對抗訓練,其實更像單方面捱揍。
波波熊站在圈中央,五個海鯨族戰士圍著他轉,找機會撲上去。
第一個剛靠近,被他隨手一撥,整個人飛出去三米遠,砸在墊子上。
第二個從背後偷襲,他頭也不回,反手一巴掌拍在對方肩膀上,那人直接趴下。
第三個第四個同時撲上來,他雙臂一展,像趕蒼蠅一樣把兩人掃開。
第五個愣在原地,被他瞪了一眼,自己腿軟跪了。
“用力!再用力!”
波波熊的咆哮聲響徹整個訓練場,震得那幾個剛爬起來的戰士耳朵嗡嗡響。
“你們這是給老子撓癢癢嗎?!”
那幾個海鯨族戰士欲哭無淚。
他們平時在族裡也是能打的,碰上波波熊,全成了紙糊的。
就在這時,訓練場入口處傳來一陣騷動。
波波熊轉頭看去。
陸燃正帶著緋月、甜小冉和綾三女,緩步走入訓練場。
他穿著一身寬鬆的練功服,灰色的布料,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神態悠閒,步伐散漫,完全不像是來訓練的樣子。
但波波熊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盯著陸燃。
具體哪裡不一樣,他說不上來。
那張臉還是那張臉,那個身形還是那個身形,走路的方式也沒變。
但就是感覺不對。
彷彿站在那裡的——
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座山。
一片海。
一種更深沉、更浩瀚的東西。
“陸燃先生!緋月大人!你們怎麼來了?”
波波熊大步迎上去,臉上的憨厚笑容把剛才那點異樣的感覺衝散了不少。
他走得快,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響,像一頭撒歡的熊。
周圍的戰士們紛紛停下手中的訓練,向陸燃投來尊敬的目光。
那些眼神裡有崇拜,有信服,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踏實感——這位年輕的行宮之主,早已用一場場勝利,用一次次站在最前面的身影,證明了自己。
陸燃抬手示意眾人繼續。
那動作隨意,但不知為何,周圍的人愣是沒人敢繼續動。就那麼站在原地,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陸燃沒管那些目光。
他看著波波熊,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波波熊族長,有沒有興趣,和我切磋一下?”
此言一出,周圍瞬間安靜。
那些還喘著粗氣的海噬鬼,那些剛爬起來的鐵甲蟹人,那些遠處收弓的精靈遊俠——全停下手裡的動作,齊刷刷看向這邊。
波波熊愣了愣。
那雙銅鈴般的眼睛眨了眨,然後瞪得更大了。
“切磋?”
他撓了撓腦袋,粗糙的手指在頭皮上刮出沙沙的聲音。
“陸燃先生要和我切磋?”
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
在波波熊的認知裡,陸燃確實比自己強。那柄隕鐵長槍耍起來,整個行宮沒幾個人能接下三招。
但強的也有限——那一身本事,大半都在槍上。若是赤手空拳,自己這身蠻力,未必會輸。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花崗岩般的胸肌,又看了看陸燃那身寬鬆練功服下並不誇張的身材。
眼神裡閃過一絲“我能行”的光芒。
不過既然是陸燃開口,他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再說,能和行宮之主打一場,說出去也有面子。
“好!”
波波熊用力拍了拍胸口,那砰砰的悶響像擂鼓,震得旁邊幾個戰士耳膜發疼。
“既然陸燃先生有興致,那我就陪您玩玩!”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您要不要用武器?我去給您取長槍!”
說著就要轉身。
陸燃笑著擺手。
“不用,今天就不用了。”
不用?
波波熊一愣,轉回身,眉頭皺了皺。
不用長槍,赤手空拳?那自己豈不是更佔便宜?
但他沒多想。只當陸燃今天想試試拳腳,活動活動筋骨。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憨,又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興奮。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啊!”
他搓了搓手掌,那雙手掌厚實得像兩把蒲扇。
“待會兒要是把您摔了,您可別怪我!”
周圍的戰士們開始起鬨。有人吹口哨,有人拍巴掌,還有人喊“族長加油”。
那些海噬鬼教官笑得最歡,他們平時被波波熊訓得抬不起頭,現在終於有機會看熱鬧了。
陸燃站在原地,那身寬鬆的練功服被海風輕輕吹動。
他看著波波熊,笑意更深了一分。
“儘管來。”
訊息傳得飛快。
比海風快,比浪頭快,比行宮裡那些專門傳訊的螺殼都快。
陸燃要和波波熊族長實戰切磋——這個訊息像長了翅膀,從訓練場飛出去,扎進行宮的每一條通道,每一個艙室,每一個角落。
正在吃早飯的,碗一推,筷子一扔,抹著嘴就往外跑。
正在訓練的,器械往地上一丟,轉身就衝,教官在後面喊都喊不住。
正在睡覺的,被同伴從被窩裡一把拽出來,迷迷糊糊套上衣服,腳上還趿拉著拖鞋,就被拖著往訓練場趕。
還有人端著飯碗跑,邊跑邊往嘴裡扒拉,腮幫子鼓得像塞了兩個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