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側面襲來。
那力量不大，甚至說不上兇猛。
但角度刁鑽得可怕，時機精準得可怕，正好卡在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間。
波波熊感覺自己的身體突然失去了平衡。
重心偏離。
雙腳離地。
整個人騰空而起！
天旋地轉！
他看見天空在轉，看見人群在轉，看見訓練場的甲板在下面等著他。
轟——！！！
一聲巨響！
他那如同小山般的身軀，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地上！
整個訓練場都跟著顫了顫！
加固的甲板被他砸出一個淺坑，裂紋像蛛網般向四周蔓延！
塵土揚起，嗆得前排的人直咳嗽。
全場死寂。
那些還在吶喊助威的，聲音卡在喉嚨裡，發不出來。
嘴張著，臉憋得通紅，卻只能發出咯咯的怪聲。
那些緊張得閉眼的，睜開眼後，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他們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還是那個畫面——波波熊躺在地上，陸燃站在旁邊。
那些正在爭論誰贏的，嘴張得能塞進拳頭。剛才還爭得面紅耳赤，現在全啞了。
波波熊躺在地上，兩眼發直，望著天空。
一臉懵逼。
剛才…發生了甚麼？
他努力回憶。
自己衝過去，伸出手，然後…然後就躺地上了？
中間那一段呢？那段被抽走了？被剪掉了？
陸燃站在他身邊。
負手而立，神態悠閒，彷彿剛才只是隨手拍飛了一隻蒼蠅。
他甚至沒有出汗。
那身寬鬆的練功服上，連褶皺都沒多一道。
呼吸平穩，面色如常，就和剛走進訓練場時一模一樣。
“還來嗎？”
他問。
聲音很輕，帶著淡淡的笑意。
波波熊躺在地上，看著那張笑臉，半天沒說話。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訓練場，數百號人，鴉雀無聲。
只有海風輕輕吹過，帶起塵土，在空中緩緩飄散。
一秒。
兩秒。
三秒。
死寂像塊巨石，壓在每個人胸口。
數百人站在原地，瞪著眼，張著嘴，像一尊尊被定住的雕像。
“陸燃大哥好厲害——！！！”
一聲清脆的尖叫，炸開了這片死寂！
汐瀾小臉漲得通紅，從額頭紅到脖子根。
她跳著腳，揮舞著小拳頭，整個人快要蹦起來！
馬尾在腦後甩來甩去，那雙海藍色的大眼睛裡全是星星。
甚麼羞澀，甚麼矜持，此刻統統拋到九霄雲外！
這一嗓子，像點燃了火藥桶！
“臥槽！！！”
一個海噬鬼猛地跳起來，獠牙外翻，臉上的猙獰全變成了震驚。
“剛才發生了甚麼？！”
旁邊的人類戰士拼命揉眼睛，揉得眼眶發紅。
“我甚麼都沒看清！陸燃大人怎麼做到的？！”
“波波熊族長怎麼就躺下了？！”
“不可能吧？假的吧？！”
“你掐我一下——哎呦！真疼！不是做夢！”
人群瞬間炸鍋！
那些剛才還在爭論誰贏的，此刻一個個如同見鬼般盯著陸燃。
他們中不少人押陸燃贏，畢竟那是行宮之主。
但誰能想到，會是這種贏法？
一招。
不，嚴格來說，半招都算不上。
就是一個背摔。
簡單到不能再簡單，樸素到不能再樸素的背摔。
任何一個學過格鬥的人都會，任何一個戰士都練過。
但那個速度。
那個時機。
那個力量——
簡直不是人！
藍鰭手中的三叉戟差點掉在地上。
他雙手握著戟身，此刻卻忘了用力，那沉重的三叉戟往下一滑，他手忙腳亂地抱住，才沒砸到自己腳上。
他張大著嘴，半天說不出話。那雙魚人的眼睛瞪得滾圓，鱗片都跟著微微顫動。
螺音站在他旁邊，指尖還搭在腰間的共鳴螺殼上。
但那螺殼沒有響——她忘了撥弄。
只是呆呆地看著場中，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震撼。
珊瑚心族長站在人群最前排，那雙海藍色的美眸中異彩連連。
她輕輕捂著嘴，怕自己驚撥出聲。
她知道陸燃很強，從第一次見面就知道。
但從未想過，竟然強到這種程度！
一個背摔。
就讓波波熊躺在地上懷疑人生。
而那些海噬鬼、鐵甲蟹人、各族戰士——此刻看向陸燃的目光，已經不僅僅是尊敬。
是敬畏。
真正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那種眼神，他們平時只在面對那些無法理解的、超越認知的存在時才會出現。
比如深海巨獸，比如遠古守護者，比如——
現在，多了一個。
陸燃依舊站在場中。
負手而立。
神態悠閒。
波波熊還躺在地上，兩眼發直，望著天空。
陸燃低頭看他，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還來嗎？”
波波熊眨眨眼。
又眨眨眼。
然後一骨碌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老老實實地低下頭。
“不來了。”
三個字，甕聲甕氣的。
全場鬨笑。
躺在地上的波波熊，過了好幾分鐘才緩過勁來。
他翻了個身，趴著，大口喘氣。
然後撐著地，一點一點爬起來。
動作慢得像生鏽的機器，每動一下，後背就傳來一陣刺痛。
那一下摔得實在太結實了，結實到他現在腦子裡還是懵的。
他終於站直了。
揉著被摔得生疼的後背，齜牙咧嘴。
然後抬起頭，看向陸燃。
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震撼——剛才那一下，他到現在都沒想明白是怎麼發生的。
難以置信——自己這一身蠻力，在行宮橫著走這麼久，今天居然被一個背摔秒了。
還有一絲…
委屈。
真的是委屈。
他還沒發力呢，還沒打出氣勢呢，還沒讓周圍的小崽子們見識族長的威風呢，就躺地上了。
“陸燃先生，您這…”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誇對方厲害？廢話，能不厲害嗎？一個背摔把自己摔成這樣，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厲害。
問對方怎麼做到的？
剛才那速度，自己都沒看清，問了也白問。
就算陸燃告訴他原理，他也學不會——那種東西，根本就不是靠學的。
他就那麼張著嘴，愣在原地。
陸燃看著他，淡淡一笑。
伸出手，輕輕一拉，就把他從坑裡帶了出來。
陸燃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動作很輕，像長輩拍晚輩，像大哥拍小弟。
留下一句話。
“偶有所得。”
然後——
他轉身。
帶著緋月、甜小冉、綾三女，在無數道敬畏的目光中，悠然離去。
那背影從容，步伐散漫，像剛遛彎回來的老爺子。
波波熊站在原地，望著那個背影，久久無言。
周圍的人群也沉默著，看著那道身影穿過人群，消失在訓練場入口。
良久。
“偶有所得…”
波波熊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
他突然苦笑起來。那笑容苦澀，又帶著幾分服氣的意思。
“您這‘偶有所得’，也忒嚇人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