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結束了？”
甜小冉小心翼翼地問。她拍著他胸口的手停下來，眼睛瞪得大大的，盯著他的臉。
陸燃點了點頭。
那點頭的動作很輕，幾乎看不出幅度。
“結束了……”
聲音氣若游絲，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三女同時鬆了口氣。
緋月繃緊的肩膀塌下去，綾握著他的手鬆了松，甜小冉整個人趴在床邊，腦袋埋進被子裡。
然後——
甜小冉那憋了一個小時的好奇心，終於再也忍不住了！
她一個翻身，直接從床邊彈起來，撲到陸燃身上！
“哎——”
陸燃被她壓得悶哼一聲，但甜小冉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她雙手撐在他胸口，大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湊得極近，鼻尖都快碰到鼻尖。
“陸燃哥哥！”
那聲音又脆又急，像連珠炮。
“到底怎麼回事？！”
“甚麼身體改造？！”
“你剛才說‘好事情’是甚麼意思？！”
一連串問題砸下來，砸得陸燃眼冒金星。
他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甜小冉又補充道：
“不許說‘沒事’！不許說‘以後再解釋’！現在！立刻！馬上！說清楚！”
緋月和綾也投來詢問的目光。
緋月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難得露出好奇的神色。
她沒說話，但那眼神已經說明一切——我也想知道。
綾那雙碧綠的眸子溫柔地看著他，裡面也帶著詢問。
她的手還握著他的，沒有鬆開。
陸燃緩了緩。
那股癢意退去後，身體像被掏空又填滿，說不出的疲憊，又說不出的通透。
他躺在床上，喘了幾口氣，整理了一下思緒。
然後開口。
從那個詭異的“夢境”開始說起——世界意志投影之域，那道模糊的身影，那個跨越無盡歲月的悲愴故事。
大陸崩塌，海水倒灌，怨氣汙染本源，世界變成如今這片絕望之海。
三女聽得眼睛越睜越大。
然後說到戈爾薩。
那張扭曲的、肥胖的、充滿了貪婪與瘋狂的人臉。
那個用無數生靈血肉堆砌成神之路的瘋子。
那個正盯著世界意志最後殘存的那塊血肉、準備一口吞下的餓狼。
甜小冉倒吸一口涼氣。
緋月的手微微收緊。
綾抿緊了嘴唇。
然後說到三重考驗。
第一重，溯本回源。
獨自回到最初的那艘小木筏，重新經歷每一場生死之戰。
沒有夥伴，沒有支援，只有他自己。那道水龍捲，那些偽人，那頭深海巨獸——每一場都比記憶中更加艱難。
“你一個人？”
緋月打斷她，眉頭皺起。
陸燃點頭。
“一個人。”
第二重，直面心魔。那個和他一模一樣的“自己”，用最惡毒的語言試圖擊潰他的意志。
那些話像針一樣刺進來，刺在最柔軟的地方。
“他說，我和戈爾薩本質一樣。”
陸燃輕聲說，“都想掌控這個世界，都想成為至高無上的存在。”
甜小冉急了：“放屁！你怎麼可能和那個瘋子一樣！”
陸燃笑了笑，沒接話。
第三重，觸碰本源。
那團緩緩旋轉的光，那十步的距離，那句“你將被徹底抹除”——不是死亡，不是消失，而是從未存在過。
緋月不會記得他，甜小冉不會記得他，綾不會記得他，行宮不會存在，一切都將化為虛無。
三女聽到這裡，臉色都變了。
甜小冉的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襟，指節發白。
緋月的目光沉得嚇人。綾那雙碧綠的眸子裡，有水光在閃爍。
“你…”
甜小冉聲音發顫，“你還是去了？”
陸燃點頭。
“去了。”
然後，是那團光湧入體內的感覺。
融化，分解，重塑。沒有痛苦，沒有快樂，只有純粹的“存在”本身。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回到這裡。
三女聽得目瞪口呆。
甜小冉張著嘴，半天沒合攏。緋月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滿是不可思議。綾輕輕搖頭，像在消化這些太過驚人的資訊。
“世界意志…選中了你？”
緋月喃喃道。
“而且是在那種情況下？”
甜小冉眨巴著眼睛，看看陸燃，又看看緋月，再看看綾。
“就…就咱們睡著的時候？”
那語氣裡帶著說不出的荒誕感。
她們睡了一覺，甚麼都沒察覺，而陸燃已經在另一個世界裡，經歷了三場生死考驗，差點被徹底抹除。
綾輕聲道，聲音柔柔的，帶著心疼：“所以，陸燃先生現在…已經擁有世界本源的力量了？”
陸燃點頭，又搖頭。
“準確說，還擁有了‘本源之體’。”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裡隱約有光芒流轉，翠綠，幽藍，無色，交替浮現。
“至於具體意味著甚麼——我也還在摸索。”
甜小冉眼睛猛地一亮。
她突然想到甚麼，整個人差點從床上蹦起來。
“那——那陸燃哥哥是不是要成為下一個世界意志了？！”
這個問題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
緋月和綾同時看向陸燃，眼中都帶上了緊張。
陸燃愣了一下。
然後失笑。
他搖了搖頭，那笑容有些無奈。
“應該不是。”
“我只是擁有了本源的力量，並不是取代祂。世界意志依舊存在，只是…祂選擇了我，讓我有能力去阻止戈爾薩。”
甜小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那雙大眼睛轉了轉，又冒出新的問題。
“那這個‘本源之體’到底有甚麼用啊？”
緋月在旁邊提議：“用光幕檢測一下。”
陸燃點頭。
好主意。
他心念一動。
那扇熟悉的半透明光幕，浮現在面前。
陸燃伸出手。
指尖觸到那扇半透明的光幕，冰涼的觸感從指腹傳來，像觸到平靜的水面。
光幕微微閃爍。
【檢測中…】
那幾個字浮現在最上方，緩緩跳動。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種古老的韻律在運轉。
三女屏住呼吸。
甜小冉趴在陸燃身邊，眼睛瞪得滾圓，一眨不眨地盯著光幕。
緋月坐在左側，身子微微前傾，清冷的眸子裡映出那跳動的字跡。
綾握著陸燃的手，指尖無意識地收緊，指腹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