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舒爽過後。
是癢。
鋪天蓋地的、從內到外的、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癢!
不是面板表面的癢,撓一撓就能止住的那種。
是從骨骼深處傳來的癢!
像有無數只螞蟻在骨頭縫裡爬,在骨髓裡鑽,在每一根骨小樑上磨牙。
是從五臟六腑傳來的癢!
心臟在癢,肺在癢,肝在癢,胃在癢,腸子也在癢。
那些器官在體內扭動,像活過來了,像有自己的意識,像在重新排列組合。
是從每一個細胞內部傳來的癢!
無數個細胞,無數個癢點,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從身體最深處同時炸開。
那種癢讓人恨不得把骨頭拆出來撓一撓,把內臟掏出來洗一洗!
陸燃的身體猛地繃緊。
手指死死抓住身下的獸皮褥子,指節攥得發白。
牙齒咬緊,下頜骨都在發酸。腳趾蜷縮,腳背繃成弓形。
但他不能動。
緋月還枕著他肩膀,甜小冉還縮在他懷裡,綾還與他十指相扣。
他只能硬扛著。
扛著那股從內到外的、無處可逃的癢。
額頭開始冒汗。汗珠從髮際線滲出,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流過臉頰,滴在枕頭上。
呼吸變得粗重,胸膛劇烈起伏,但壓著聲音,不敢吵醒身邊的人。
那股癢還在繼續。
一波接一波,一陣接一陣。
像浪潮,像海嘯,像有甚麼東西在他體內翻江倒海,重新塑造一切。
時間變得漫長。
每一秒都被拉成一年。
陸燃咬著牙,扛著。
“嘶——”
陸燃倒吸一口涼氣。
那股癢又湧上來了。比剛才更猛,更烈,像有甚麼東西在他體內炸開,從骨頭縫裡往外鑽。
他的身體猛地繃緊,像一張拉到極限的弓,在床上劇烈顫抖起來!
他死死咬著牙。
牙齒咬得咯咯響,下頜骨都在發酸。
額頭青筋暴起,像蚯蚓在面板下蠕動。
雙手攥緊身下的獸皮褥子,指節攥得發白,指甲幾乎要掐進皮革裡。
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從內部改造著。
每一寸血肉都在顫抖。
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
那顫抖太劇烈了,帶動整張床都在輕輕晃動。
深海古木打的床架發出細微的咯吱聲,獸皮褥子被他攥出深深的褶皺。
這動靜,終於驚醒了身邊熟睡的三女。
“唔…陸燃哥哥?”
甜小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她剛睡醒,眼睛還眯著,腦子還沒完全清醒。
就著夜明珠的淡藍微光,她看向陸燃——
然後她看見了。
那張臉。
那張因極致的癢而扭曲的臉。五官皺在一起,眉頭擰成疙瘩,嘴唇抿得發白,額角的汗珠正順著太陽穴往下淌。
還有那渾身劇烈顫抖的模樣。
“啊!!”
她瞬間清醒。那聲尖叫從喉嚨裡炸開,整個人像彈簧一樣坐起來,眼睛瞪得滾圓。
緋月和綾幾乎同時睜開眼。
緋月的反應最快。那雙清冷的眸子瞬間睜開,沒有剛睡醒的迷糊,只有刀鋒般的銳利。她一眼就看見陸燃那張扭曲的臉,看見他攥緊床單的手,看見他渾身顫抖的模樣。
她臉色驟變。
“主人?你怎麼了?!”
她猛地坐起,手已經下意識地摸向枕邊的唐刀。
那動作是刻進骨子裡的本能——不管發生甚麼,先握住武器。
綾也慌了。
她從睡夢中驚醒,還沒完全弄清狀況,就看見陸燃那張痛苦扭曲的臉。
她下意識伸出手,想要觸碰他,想要幫他,卻又不敢。手懸在半空,微微顫抖。
“陸燃先生…你…”
聲音在抖。
“別…別動…”
陸燃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那聲音斷斷續續,沙啞,像用鈍刀在石頭上磨。
整個人抖得像篩糠,床單被他攥得變了形。
“我,沒事…一會兒,就好…”
“這叫沒事?!”
甜小冉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那雙眼睛紅紅的,水汽在裡面打轉,隨時會掉下來。她翻身就要下床,赤著腳踩在地板上。
“我去喊醫師!”
“別——!”
陸燃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那隻手滾燙,力道大得嚇人。
甜小冉吃痛,忍不住輕呼一聲,但她顧不上疼,回頭看著陸燃。
“真的…沒事…”
陸燃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
那股癢還在繼續,一波接一波,像潮水,像海嘯,像有甚麼東西在他體內翻江倒海。
但他死死抓著甜小冉的手腕,不肯鬆開。
“是…是好事情…”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
三女面面相覷。
甜小冉站在床邊,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已經不掉了。
她看看緋月,又看看綾,兩人都皺著眉,盯著陸燃。
雖然依舊擔心。
但好歹沒有再往外衝。
她們圍在陸燃身邊。
緋月在左邊,伸手輕輕握住他的一隻手。
那隻手還在微微顫抖,手心滾燙,汗津津的。
她沒說話,只是握著,指腹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
那是她獨有的方式——無聲地傳遞著自己的支援。
綾在右邊,也握住了他另一隻手。
她的手指纖細,微微發涼,此刻卻緊緊扣著他的指縫,十指相纏。
眼中滿是心疼,月光落在她臉上,映出那雙碧綠眸子裡的水光。
甜小冉則趴在他身邊,小手輕輕拍著他的胸口。
一下,一下,節奏很慢,像哄小孩睡覺那樣。
陸燃躺在床上,渾身還在抖。
那股癢從骨髓深處一波波湧來,像潮水,像海嘯。
他死死咬著牙,咬得腮幫子都酸了。
額頭的汗水大顆大顆滾落,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流過臉頰,滴在枕頭上。枕頭已經溼了一大片。
床單被他攥得皺成一團,指節發白,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但他沒再出聲。
就那麼扛著。
緋月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綾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輕輕畫著圈。
甜小冉拍著他胸口的手,始終沒有停。
就這樣。
整整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
對於平時來說,不過是翻幾頁書,看幾眼窗外風景的時間。
但對於此刻的陸燃,每一秒都被拉成一年。
那股癢一波接一波,一浪高一浪,像有甚麼東西在他體內翻江倒海,要把每一根骨頭都拆開重灌,把每一個細胞都揉碎重塑。
但他扛過來了。
一個小時後。
那股鋪天蓋地的癢意終於緩緩褪去。
像退潮的海水,一層一層往回收。從四肢末梢開始,癢意減弱,消退,最後縮回身體最深處,消失得無影無蹤。
陸燃癱在床上。
大口喘息著。
呼哧,呼哧,呼哧。
胸膛劇烈起伏,像剛跑完一百場生死戰。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沒有一處不酸。汗水已經把衣服浸透,頭髮貼在額頭上,整個人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但他臉上——
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笑容。
那笑容虛弱,蒼白,嘴角扯動的幅度很小。
但那是劫後餘生般的、發自內心的笑。
眼睛微微眯著,看著頭頂的夜明珠,看著那淡藍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