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25章 另一個陸燃

2026-04-06 作者:KHGD史萊姆

遭遇海獸那次。那頭像章魚又像鱷魚的東西從水下冒出來,觸手纏上木筏的邊沿,差點把整艘木筏掀翻。

以前這種時候,綾的自然法術會從遠處飛來,藤蔓纏住觸手,給它套上減速。

現在沒有,只有他。

他只能打游擊。

在木筏上跳來跳去,從那東西觸手夠不到的地方發動攻擊。

匕首捅進一根觸手,那東西吃痛縮回去,另外三根又纏上來。

他躲閃不及,被一根觸手掃中,整個人飛出去砸在棚屋上,肋骨疼得像斷了一樣。

爬起來,繼續跑,繼續找機會。

最終那東西被他用僅剩的兩根長矛扎穿眼睛,沉進海底。

物資匱乏那次更難。

以前有甜小冉,精打細算,把每一塊乾糧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甚麼能吃,甚麼不能吃,能放多久,怎麼分配——她全知道。

現在只有他。

他好幾次差點餓死。

有次三天沒撈到一條魚,啃完最後半塊發黴的乾糧,躺在木板上盯著天空,眼睛發花,腦子裡嗡嗡響。

他想過放棄,想過就這麼躺著算了。

但最後還是爬起來,拆了棚屋上一塊木板,削尖了做成魚叉,在木筏邊緣蹲了一天一夜,叉到兩條巴掌大的魚。

活下去。

咬碎牙,也要活下去。

但他都撐過來了。

憑藉著甚麼?

那些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磨礪出的戰鬥本能。

身體比腦子更快,刀鋒比恐懼更冷。

甚麼時候該躲,甚麼時候該衝,甚麼時候該咬牙硬扛——那些東西已經刻進骨髓裡。

憑藉著那顆無數次在絕境中依舊不肯認輸的心臟。

被打倒,爬起來。再被打倒,再爬起來。打到爬不起來,那就用膝蓋跪著,用手肘撐著,用牙齒咬住。

還有——

那具身體。

是的,這一次,沒有夥伴的支援,沒有行宮的庇護,沒有那些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的身影。

但他有這具被無數次強化、被遠古血脈淬鍊、被木筏核心反覆反哺的身軀。

那些本該致命的傷,癒合了。

那些本該力竭的時刻,還能再撐一口氣。

那些本該被拖進海底的絕境,硬生生被他用這副軀體鑿出一條縫。

當最後一道幻象破碎時——

那是那次深海巨獸的襲擊。

記憶中,那次他差點死了。

巨大的陰影從深海中升起,比木筏大十倍不止。

巨口張開,能把整艘木筏一口吞下。他拼盡全力才逃出來,靠的是緋月和綾及時趕到,聯手拖住了那東西。

這一次,沒有她們。

只有他自己。

他記不清是怎麼撐過來的。只記得那些觸手一次次纏上木筏,他用刀砍,用火燒,用一切能用的辦法。

木筏散了三次,他又用繩索捆了三次。

最後那東西沉下去的時候,他已經渾身是血,跪在只剩半艘的木筏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然後幻象碎了。

周圍的一切像煙霧般消散。那道巨獸的陰影,那片血染的海水,那艘破得不成樣子的木筏——全部消失。

只剩下他。

單膝跪地。

大口喘息著。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衣衫襤褸,傷痕累累,血水混著海水,順著面板滴滴答答落下。

但他的眼中——

依舊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那火焰,從未熄滅。

第一重考驗的餘韻尚未完全散去。

陸燃單膝跪地,大口喘息著。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血水混著汗水往下淌。

那些戰鬥的疲憊還壓在肩上,那些傷痕還刻在面板上,那些死裡逃生的記憶還在腦海裡翻湧。

他還沒來得及站起來。

空間再次崩塌。

不是第一重那種緩慢的、被海水和天災包圍的崩塌。

是瞬間的、徹底的置換。

上一刻——

他還跪在破碎的木筏殘骸上,周圍是墨色的海,頭頂是刺眼的陽光,海風裹著鹹腥的氣息灌進鼻腔。

下一刻——

一切都沒了。

陸燃猛地睜開眼。

周圍是一片純粹的黑暗。

不是夜晚那種有星光的黑暗——夜晚的黑暗裡,總有幾點微弱的光在遠處閃爍。

不是深海那種有微光的黑暗——深海的黑暗裡,總有發光的魚偶爾遊過,拖著光尾一閃即逝。

這是一種絕對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沒有天空。

沒有地面。

沒有上下左右。

沒有任何可以參照的東西。

他懸浮在這無邊無際的虛空之中。

不對——

不是懸浮。

腳下有東西。

他低頭。

黑暗中甚麼都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腳底踩著的是實實在在的平面。

那平面冰涼,光滑,像某種金屬,又像某種石頭。

唯一的光源,是一道光柱。

從天穹不知何處垂落。

純白色的光。不刺眼,卻明亮得能照亮一切。

它直直地落下來,照亮了陸燃腳下的一小塊區域——一塊直徑不過三米的圓形平臺。

平臺材質不明。

非金非石,泛著溫潤的微光。

那光從內部透出來,像活的。

陸燃站在平臺邊緣。

他抬起頭,順著光柱往上看。

光柱的頂端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中,看不見盡頭。

光柱的底端落在他腳下,照亮他一個人。

然後他看見了。

在那光柱之中。

在那平臺之上。

站著一個人。

陸燃瞳孔猛地收縮。

那張臉——

是他自己。

一模一樣的面容,一模一樣的眉眼,一模一樣的輪廓。

同樣的身高,同樣的體型,同樣的站姿。

另一個陸燃。

就站在他面前三米遠的地方。

站在光柱正中央。

穿著和他一模一樣的衣服——襤褸的、沾著血的、剛從第一重考驗裡帶出來的破衣。

但那些血汙在他身上,像裝飾,像紋路,不像狼狽。

他嘴角掛著笑。

那笑容陸燃太熟悉了。因為他自己笑起來,也是這樣。

但此刻那笑容掛在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上,卻透出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陸燃盯著那雙眼睛。

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

但完全不同。

他的眼睛,這些年經歷了太多——那些在黑夜裡咬牙做的決定,那些看著熟悉面孔消失的鈍痛,那些把命押上去的豪賭。

那些東西沉澱下來,變成眼底的堅定,變成看向同伴時的溫度,變成守護甚麼時不容置疑的光。

而眼前這雙眼睛——

沒有堅定。

沒有溫暖。

只有一種純粹的、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飾的慾望。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