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那隻佈滿縫合痕跡的手臂。
動作很慢。像舉起千斤重物，像從深淵裡拽出甚麼東西。
那些符文隨著他抬手的動作瘋狂閃爍，暗紅的光忽明忽暗，像無數隻眼睛在眨。
手臂舉過頭頂。
五指張開。
掌心對準海面。
然後——
狠狠一揮。
轟！！！
一道漆黑的能量光柱從掌心噴湧而出。
那光柱粗得像百年古樹的樹幹，邊緣繚繞著扭曲的黑色電芒，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狠狠砸進海里。
海面像被巨人的拳頭擊中。
猛地凹陷下去，形成一個直徑數十米的巨大凹坑。
海水向四周瘋狂排開，露出底下短暫的、來不及合攏的真空。
然後凹坑炸開——轟隆！！！
一道高達數十米的巨浪衝天而起，浪頭翻卷，像發狂的海獸張開巨口。
海水倒卷，浪花四濺。
周圍的幾艘艦船被衝擊波推得劇烈搖晃。
一艘小船直接被掀翻，船上的偽人尖叫著掉進海里。
另一艘大船傾斜到三十度，船舷擦著水面劃過，險些傾覆。
甲板上的偽人們死死抓住欄杆，臉色慘白。
但這還沒完。
戈爾薩彷彿失去了理智。
他收回手臂，再次揮出。
又一道漆黑光柱撕裂空氣，砸進海里。
然後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一道接一道，瘋狂地傾瀉。
朝著海面，朝著天空。
朝著周圍的一切。
那些光柱有的砸進海水，炸起滔天巨浪。
有的射向天空，在雲層裡炸開，把半邊天染成詭異的黑色。
有的掃過周圍的艦船，幾艘來不及躲的，船舷被擦中，甲板瞬間焦黑，木屑飛濺，偽人的慘叫淹沒在爆炸聲中。
那些本就零散的殘骸碎片，在這瘋狂的攻擊中被碾成齏粉。
一塊燒焦的船板被光柱擦中，直接氣化，連灰都沒留下。
半截纜繩被餘波掃到，化作飛灰。
那幾塊破爛的碎木板，徹底消失。
爆炸聲、水浪聲、能量激盪的尖嘯聲。
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像一首瘋狂的毀滅交響曲。
指揮這場交響曲的，是那個站在船頭、臃腫如肉山的身影。
他不停。
不知道過了多久。
當最後一縷能量從他手臂中散去，當那些符文終於停止閃爍，當他的手臂無力地垂下來——
戈爾薩終於停了下來。
他大口喘息著。
那具臃腫的軀體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風箱，呼哧呼哧。
額角青筋暴起，像蚯蚓在面板下蠕動。
汗水混著之前濺上的海水，順著肥肉褶皺往下淌。
那張肥碩扭曲的面孔上，憤怒已經燒盡。
只剩下一種近乎病態的猙獰。
那種猙獰不是衝著別人，是衝著他自己，衝著這片空蕩蕩的海，衝著那個讓他變成這樣的該死的一切。
周圍的海面，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無數海水被蒸發又落回，形成詭異的霧氣，繚繞在海面上，把陽光切成一道道光柱。
一道道巨大的漩渦在海面緩慢旋轉，最深的那道直徑超過百米，吞噬著周圍的一切——海水，霧氣，偶爾漂過的碎屑。
空氣裡瀰漫著焦灼的氣息，混雜著能量紊亂的刺鼻味道。吸進肺裡，像吞下一口燒紅的沙子。
彷彿剛剛經歷過一場小型天災。
那些偽人們——
早已嚇得跪倒在地。
一個挨一個，密密麻麻，從船頭到船尾，從這艘船到那艘船。
它們頭顱低垂，額頭貼著甲板，渾身瑟瑟發抖，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戈爾薩沒有看它們。
他緩緩抬起頭。
望向遠方。
那個方向——瀚海行宮消失的方向。
那雙眯成細縫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無法熄滅的火焰。
那火焰瘋狂，暴戾，要將一切都焚成灰燼。
“瀚海行宮…”
他一字一頓。
聲音沙啞，低沉，像從墳墓裡爬出來的死人。
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東西——純粹到極致的殺意。
“給我等著。”
“我一定會找到你們。”
“然後把你們一個一個——”
他頓了頓。
那張猙獰的臉上，扯開一個弧度。
“撕成碎片，煉成亡魂，永世不得超生！”
風中，只有他這如同詛咒般的誓言，在空蕩蕩的海面上回蕩。
久久不散。
...
甜小冉站在行宮最高處的瞭望臺上。
海風吹起她的髮梢，有幾縷掃過臉頰，她沒管。
就那麼扶著欄杆，俯瞰著下方那片熙熙攘攘的景象，小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這…這還是咱們那個行宮嗎？”
半個月前，她站在這兒往下看，能數清主甲板上有幾個人在走動，能看清交易區哪個攤位生意最好，能聽見訓練場上喊殺聲的迴音。
現在——
主甲板。
密密麻麻的人影在移動。
新來的貝殼族工匠蹲在船體邊緣，正用他們分泌的那種特殊黏液加固縫隙。
那黏液是半透明的，塗在金屬和木材的接縫處，很快凝固成堅硬的保護層。
旁邊一群海藻族的居民幫忙遞送材料——海藻，貝殼，搓好的繩索。
他們滿頭大汗，但臉上全掛著笑。
有人遞錯了東西，貝殼族工匠抬頭喊了一聲，海藻族的人趕緊換過來，然後兩人都笑了。
下層甲板的交易區更熱鬧。
商販的攤位前排著長隊。
一個魚人正在用生硬的通用語討價還價，手裡舉著兩顆剛撈上來的夜明珠。
商販搖頭，比劃著加價，魚人猶豫了一下，從腰間的網兜裡又摸出一顆。
旁邊幾個新加入的甲殼族戰士擠在武器攤前，好奇地翻看那些從未見過的附魔武器——槍，刀，匕首，還有幾件他們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他們用爪子輕輕觸碰刀刃，被鋒利嚇了一跳，縮回手，然後互相看看，發出憨厚的笑聲。
更遠處，訓練場。
那裡是最吵的。海噬鬼教官的嘶吼聲穿透所有嘈雜，砸進每個人耳朵裡。
一群不同種族的戰士正在對抗演練——有人類，有魚人，有貝殼族，還有幾個剛加入的甲殼族。
他們分成兩隊，在教官的指揮下衝撞，格擋，反擊。
吶喊聲震天響，腳底板踏在甲板上咚咚咚，像悶雷滾過。
甜小冉看得眼都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