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沒說完，就被另一邊的人打斷。
那艘半沉的小船上，擠著十幾個衣衫襤褸的人類。
他們的船破得不成樣子，船舷缺了一大塊，用木板隨便釘著。
一個年輕女人跪在船頭，眼眶紅得嚇人，聲音嘶啞：
“求求您了！我們那裡剛剛被海淵之眼的殘兵掃蕩過，實在沒活路了…大人！您發發慈悲，收下我們吧！做甚麼都行！做甚麼都行！”
她身後那些人，有的低著頭抹眼淚，有的死死盯著行宮的方向，眼睛裡全是絕望裡擠出來的一絲光。
各種聲音此起彼伏。
“大人！我們是角鱗族的！擅長水下偵察！”
“收我們黑礁族吧！我們力氣大，能搬能扛！”
“陸燃大人！我們——”
後面那些擠不上前的，開始互相推搡。
一艘小木筏撞上旁邊貝殼船的側舷，船上的人差點翻下去，抓住船舷穩住身形，回頭就罵。
貝殼船上的人也不甘示弱，抄起船槳就要推回去。
“擠甚麼擠！”
“我們先來的！”
“你們先來的？我們天沒亮就守在這兒了！”
陸燃站在行宮邊緣，看著這一幕，目瞪口呆。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甜小冉不知道甚麼時候鑽到他身邊，踮著腳尖往外面看。
她看了兩眼，湊過來小聲解釋：
“陸燃哥哥，現在外面都在傳，行宮就是這片海上最安全的地方。”
她掰著手指頭數：
“有最堅固的防禦，有最強大的戰力，而且對我們這些‘外人’特別好…所以大家都想來。”
陸燃轉頭看她。
她指了指那些擠破頭的人群，壓低聲音：
“而且，咱們的契約每天名額有限，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他們當然要搶。”
陸燃扶額。
他想起當初定下每日契約名額限制時的考量——防止心術不正之人混入，給現有成員足夠的適應時間，確保行宮的穩定運轉。
哪知道，這反而成了“飢餓營銷”。
讓那些想加入的種族，更加瘋狂。
陸燃站在行宮邊緣，看著外面那片黑壓壓的人群。
推搡還在繼續，喊聲還在沸騰，那些跪在船頭的人還在嘶吼。
他揉了揉眉心，轉頭看向身邊抱著刀的女子。
“緋月，你覺得怎麼辦？”
緋月抱著唐刀碎月，清冷的眸子掃過那片擁擠的船隻。
那些擠破頭的場景落進她眼裡，她嘴角罕見地勾起一絲弧度——不是嘲笑，是某種見慣了大場面的、篤定的笑意。
“收。”
她開口，聲音清凌凌的，像刀鋒切開空氣。
“但要有序地收。”
陸燃看著她。
“先篩選那些有一技之長的，或者名聲好的種族。”
緋月抬起手，掰著指頭數，“戰力強的優先，有特殊資源的次之，普通勞力最後。”
她頓了頓。
“每天名額適當放寬，但不能太多。讓他們知道——行宮的門，開著，但不是甚麼人都能隨便進。”
陸燃點頭。
“也只能這樣了。”
接下來的日子，雲姨和甜小冉忙得腳不沾地。
每天天還沒亮，新的投奔者隊伍就在行宮外排起長隊。
那些船從行宮邊緣一直延伸到海平線，比第一天還多。
有人舉著自制的牌子，上面寫著種族名字和特長；有人乾脆站在船頭，舉著工具或者武器，向行宮的方向展示。
雲姨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端著杯熱茶站在登記處門口，看著那條長隊深吸一口氣，然後一頭扎進去。
“姓名？種族？特長？有沒有犯罪記錄？”
“下一個。”
“你們貝殼族來了十七個人？全登記上，別擠，一個一個來。”
“等等，你說你會修能量回路？來，這邊單獨登記，回頭讓索拉看看。”
甜小冉抱著個厚厚的登記本，在人群裡穿梭。
她小臉跑得通紅，頭髮被海風吹得亂七八糟，但手裡的筆一刻沒停。
看到哪個種族的人特別多，就湊過去問幾句；看到誰在隊伍裡吵架，就趕緊跑過去調解。
“別吵別吵！都有機會！”
“你們先登記，回去等訊息，別在這兒堵著！”
“哎，那個扛著錘子的，你是哪個族的？海鯨族走散的？來來來這邊，你們族長波波熊說不定認識！”
雲瀾商街的貿易頻道也被徵用了一部分。
每天固定的時間，頻道里會準時釋出當日的名額公告和篩選標準。
那些沒能擠到前排的投奔者，就擠在各自的交易終端前，盯著螢幕上的字，生怕錯過任何訊息。
“今日名額：八十人。”
“優先招募：有戰鬥經驗的戰士，擅長建築的工匠，懂能量回路的技師。”
“特殊招募：瞭解這片海域水文、暗流、礁石分佈的嚮導。”
“明日預告：將優先考慮貝殼族、梭魚人族、角鱗族。”
那些有幸加入行宮的新成員，在簽訂契約的那一刻，有人笑，有人哭，有人直接跪下去磕頭。
雲姨親手把他們扶起來，遞上一套基本的生活物資——一包乾糧，一壺清水，一套乾淨的衣物，還有一張寫著居住區域的小卡片。
“去吧，那邊有人接你。”
新成員們抱著那包東西，跟在引導員身後，走進行宮的通道。
那些通道對於第一次進來的人來說，又陌生又震撼。
金屬的牆壁，流轉的符文，來來往往的各族戰士，偶爾傳來的鍛造聲——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是希望。
居住區開始顯得有些擁擠。
原本還算寬敞的艙室，現在隔成了更小的隔間。
通道里走動的人越來越多，吃飯的時候食堂得排隊，洗澡的時候淋浴間要等位。
負責後勤的人每天跑前跑後，協調空間，調配物資，解決各種雞毛蒜皮的糾紛。
擴建工程，迫在眉睫。
索拉和瑞亞已經開始帶著工匠團隊，在行宮邊緣勘探新的擴建區域。
那些新加入的貝殼族工匠被直接徵調過去，幫忙設計新的居住艙結構。
梭魚人族的人被安排去協助偵察周圍海域，尋找適合擴建的平穩水域。
一切都是忙碌的。
一切都是混亂的。
但這一切，都是幸福的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