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快了。
陸燃的身影切開海面,所過之處,怪物成片倒下。
三頭蟹型縫合怪從左側撲來,骨鉗張開,足能夾斷鋼條。
陸燃側身,讓過第一鉗,隕鐵長槍順勢橫掃。
槍桿砸在第二頭怪物頭顱側面,顱骨塌陷,眼球從眼眶迸出。第三頭還沒來得及收住衝勢,槍尖已從它下頜貫入,後腦透出。
抽槍。血霧噴濺。三具屍體砸進海里。
他腳步不停。
前方,七頭章魚觸手怪從水下冒出,觸手纏向他的雙腿。
陸燃躍起,踩住一根觸手借力,身形拔高兩米,凌空翻轉。
下墜時,槍尖朝下,像釘子釘穿最粗的那根觸手主幹。
怪物嘶吼,其餘觸手痙攣收縮,他抽出長槍,槍身橫掃,敲碎兩顆醜陋的頭顱。
落地。
繼續前衝。
右側,十幾頭四臂怪物組成人牆,嘶吼著撲來。
陸燃沒有減速。
他撞進去,像燒紅的尖刀切入冷黃油。
第一頭,槍尖點碎喉結。
第二頭,槍桿砸斷脊椎。
第三頭試圖從側面抱摔,他肘擊砸碎那怪物面門,借勢轉身,長槍輪圓,削飛兩顆頭顱。
汙血糊了他半邊身體,他沒擦,繼續往前。
三秒。
人牆洞穿。
身後倒下七具殘骸,剩下的還在發愣,他已經衝出二十米。
遠處,西裝偽人的猩紅眼眸鎖死了那道身影。
它看見那個人類從己方陣線深處鑿穿過來,怪物像被收割的麥子成片倒下,沒有一個能讓他減速超過半秒。
那些量產型縫合怪引以為傲的數量和蠻力,在他面前像紙糊的。
它面部肌肉抽搐。
不是痛苦,是某種近乎興奮的扭曲。
行宮的領袖…親自衝陣?
它腦中那些來自不同死者、本該互相排斥的記憶碎片,此刻因為同一個念頭暫時平息——機會。
“愚蠢。”
它低語,聲音沙啞,像生鏽的鐵片摩擦。
“但正中下懷。”
它抬起手臂。五指張開。
冰冷刺骨的生物電波以它為圓心,瞬間擴散,刺進每一頭怪物、每一艘艦船偽人指揮官的殘破意識。
“第十三中隊,放棄平臺佯攻,全速攔截!”
“第十七中隊,從側翼包抄!”
“第二十二中隊,堵死他後路!”
指令如刀,切進混亂的戰場。
它沒有停。
“獵殺者III型,解除行動限制,全部投入——目標只有那個人類!”
“獵殺者IV型,啟用過載模式,優先攻擊!”
更深處的海水開始翻湧。
幾艘一直沉在海底、從未參與炮擊的特殊艦船,艙門開啟。
裡面湧出的怪物體型更小,速度更快,肢體反關節摺疊,像昆蟲,像蜥蜴,唯獨不像人。
它們的複眼亮起暗紅光芒,鎖定同一個座標。
西裝偽人收回手臂,五指緩緩攥成拳。
“包圍圈收緊。”
它再次下達指令,聲音裡透出金屬質感的顫音。“不許放他逃回去。”
它盯著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猩紅眼眸深處,某種近乎狂熱的東西在燃燒。
只要他死在這兒。
只要行宮那個能把各族擰成一股繩的領袖,被永遠留在這片血海里——
那些拼死抵抗的雜牌軍,會自己崩潰。
指揮鏈斷裂,士氣崩塌,剩下的就是屠殺。
西裝偽人的指令還在海水中震顫,它已經看見那個人類被湧來的獵殺者包圍。
第十三中隊從左側壓上,十七中隊從右側包抄,二十二中隊堵死後方。
獵殺者III型和IV型解除限制後速度暴增,從水下躥出,利爪撕開海面,直撲那道黑色身影。
它嘴角那個扭曲的弧度還沒來得及成型。
然後它看見那個人類——
冷哼一聲。
聲音不大,隔著硝煙和爆炸,幾乎聽不見。
但西裝偽人看見了那個動作:下頜微收,嘴唇開合,鼻腔裡噴出一股氣。
下一秒。
那個人類左手抬起。五指虛握,像攥著甚麼看不見的東西,又像撥動某根無形的琴絃。
指尖輕輕一捻。
唰。
一道半透明的虛影浮現在他身側。
唰。
第二道。
唰。
第三道,第四道。
四道虛影從虛無中析出,由透明急速凝實,短短半秒,已經變成四頭活生生的——生物。
為首那頭,體型龐大,足有兩個人加起來那麼寬。
但它不臃腫,全身覆蓋著細膩的暗色鱗甲,鱗片邊緣隱隱流淌著符文般的微光。
四肢粗壯,利爪如鉤,尾錘拖在身後,隨呼吸微微擺動。
它的五官——本該猙獰的巨口、利齒、複眼——此刻卻透出一種奇異的“呆萌”。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看向前方湧來的獵殺者群,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卻與猙獰外表毫不相稱的咕嚕聲:
“咕嗚。”
然後它動了。
像攻城錘,像脫軌的貨運車廂,像從海底直接撞上來的礁石。
轟——!!!
它撞進最近那群獵殺者III型中間。那些以速度和敏捷著稱的怪物,在它面前像紙糊的。
利齒撕咬,一口咬碎一顆頭顱。利爪揮舞,一爪撕開三具胸膛。
尾錘橫掃,嘭嘭嘭,三頭獵殺者胸骨塌陷,內臟從口鼻噴出,屍體飛出七八米遠。
一個照面。
三頭獵殺者III型變成碎肉。
另外三道虛影沒有停留。
它們沉默地散開,像三道幽靈,分別撲向試圖從側翼和後方包圍陸燃的怪物群。
它們的體型不如醜醜龐大,動作卻更加簡潔、致命。
沒有多餘嘶吼,沒有花哨招式,每一次出手都直奔要害——喉結、眼眶、脊椎、關節連線處。
噗。
一頭獵殺者正要撲向陸燃後背,一道虛影從側面掠過,利爪刺穿它後頸。
怪物四肢痙攣,還沒倒下,虛影已經抽身撲向下一個目標。
西裝偽人的猩紅眼眸定住了。
不是因為這些虛影的戰鬥力——它見過更強的。
也不是因為那個人類還藏著後手——這在意料之中。
定住它的,是那些虛影的氣息。
那層暗色鱗甲之下,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被“淨化”過的生物特徵——它太熟悉了。
那是偽人。
海淵之眼的縫合怪物。
至少底子是。
那獨特的縫合痕跡,那經過改造的肢體結構,那殘留在某些關節處的、無法徹底抹去的原始印記——儘管它們已經被大幅度最佳化,被覆蓋上更完美的甲冑,被灌注了某種完全不同的、穩定的能量波動——但底層特徵騙不了它。
那些是…曾經屬於海淵之眼的單位!
西裝偽人面部肌肉瘋狂抽搐。
它們為甚麼會聽從那個男人的命令?!
它們不是應該死了嗎?
在戰場上被殺死,在任務中失敗,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被遺棄——然後徹底消亡。
偽人沒有靈魂,沒有來世,死了就是死了,只剩下一堆正在腐爛的肉。
可眼前這些…
它們確實死了。
但那不是消亡,是…轉化?
重生?
而且比生前更強,更像生命、更協調,更穩定,更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