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之後,豐收屯。
蕪煳離長安鎮還是有些遠的,坐了幾天火車,周啟成和王蓮英終於出現在吳玉芬家門口。
“哎呀,啟成,蓮英,可把你們給盼來了!”
見到周啟成兩人的吳玉芬很是高興,她等著分彩禮錢呢。
雙方客套一番,吳玉芬順便介紹了下自己男人,周忠良和自己回過幾次孃家,和周啟成也見過面,但是可能沒有太大印象。
“我妹嫁給你們周家,我男人也姓周,說起來還真是親上加親呢!”
吳玉芬就硬套親戚,其實兩個周姓隔了萬水千山,可謂風馬牛不相及。
這親戚關係不拉近點,怎麼好意思談分彩禮的事。
來到別人家裡,加上有求於對方,周啟成夫婦也是臉上堆起笑容。
雙方虛偽客套一番,走進堂屋。
坐到炕上,給客人倒了杯開水後,吳玉芬便給自己男人使了個眼色,讓他來說話。
在家裡還是得男人做主的,再說了自己男人更精明。
周忠良抽了口旱菸,緩緩地開口了:“大概的情況,玉芬也和你們說了吧,這彩禮我有辦法幫你們討到,但是得你親自過來,不然我們身為姨父姨媽,自然是沒道理要彩禮的!”
要是他能以自己的名義討,也不需要周啟成過來了,自己獨吞不香嗎?
就算明搶,也得有個正當理由才行,否則自己村裡都不好找人幫忙。
你和別人說,我要向外甥女婿討彩禮,你們幫我吧,別人可能會把你當傻子。
所以周啟成必須過來,師出有名很重要。
“周鳳婷那男人是村裡的萬元戶,在村裡肯定是有些身份的吧,你們打算怎麼討?”
周啟成提出了疑問,貿然進別人村裡做這種事是有風險的,搞不好會被村民打死,所以他得弄清楚,自己憑甚麼上門討。
“這你就放心吧,周鳳婷男人雖然是萬元戶,但是父母都死了,在村裡也沒有叔伯兄弟和其他親戚!”
“而且,我打聽過了,這男的以前在村裡是個混子,脾氣壞,和不得人,只有一個好點的朋友,不過那人是個傻小子,不足為懼!”
“而我們這邊,除了你我夫婦之外,我還能叫上八九個大老爺,到時過去至少能有十幾號人!”
“你大侄女那邊也就她男人和那傻小子,哪能鬥得過咱們,真要打起來,也沒村民會幫他男人,最多隻會看熱鬧!”
“到時我們就逼周鳳婷男人給彩禮,不給的話就搬他的家當,隨便搬點都能值幾千錢!”
周忠良年輕時四處漂泊,當過賣貨郎,見識廣口才好,說起事來頭頭是道,頗有條理。
周啟成看了他一眼,心說還真是人不可貌相,吳玉芬男人看著不顯山不顯水的,沒想到心機這麼深。
不過對方如此精明,看來絕對會開口索取更多的條件,花了那麼多心機,還打長途叫自己過來,別人可不會白白幫忙。
“不過,這彩禮錢,我們得分一半!”
周忠良一亮劍,王蓮英就像被狗咬了似的,幾乎要當場跳起來:“一半?我們才是周鳳婷叔叔嬸嬸,憑甚麼要分你們一半,你們咋不去搶銀行呢!”
周啟成婆娘也是貪財吝嗇的主,當時把姐妹花賣村裡的聾子跛子就是她先提的,分一半彩禮和在她身上割肉無異。
周忠良不僅不緩:“就憑我給你們打探到了這個訊息,還出了那麼多的人力,這一半彩禮又不光是我們分的,我叫了那麼多人幫忙,也得給別人分點啊!”
其實他就沒打算給幫手分,最多也就請吃頓飯,或者最多分一點點辛苦費,這只是個多分錢的藉口而已。
“就是啊,如果沒有我們的話,你們連周鳳婷周鳳嬌在哪都不知道,一分錢的彩禮都討不到!”
吳玉芬和自己男人一唱一和的。
“就一半,多了我們不要,少了一分也不行,你們看著辦吧,不行的話就拉倒!”
周忠良噴出一團旱菸,沒有商量餘地的態度,好整以暇。
人都到這裡了,他算準了周啟成是不甘心就這麼回去的。
周啟成臉色變幻不定。
回去再找人過來幫忙已經趕不及了,這會都快過年了。
更何況,這周忠良是個老狐狸,現在都還沒把周鳳婷男人的名字和地址告訴自己呢,就算回去找人幫忙也沒用。
“行,一半就一半,主要能幫我討到彩禮,就分一半給你們!”
“就這麼著,你們大老遠過來,時間也不早了,先在我們家歇息一晚,明早咱就過去找他們!”
“……”
翌日早上,落雁灣。
“咋來了那麼多別村的人,還帶著棍子和狗!”
這會才八點不多,落雁灣有些村民剛起床,還沒吃早飯呢,就見到一行生面孔從村道氣勢洶洶走過,手裡拿著棍棒,還牽了四條大狗。
“啥情況啊,是不是咱村有人和別人鬧矛盾了,要打架不成?”
“咱快點去瞧瞧!”
“……”
看到這一幕的村民,連早飯都不做了,馬上跟著去看熱鬧。
這行生面孔,不用說正是周啟成等。
總共十二個大老爺們,除了周忠良和周啟成之外,周忠良還叫上了自己三個堂弟和七個侄子。
周忠良和吳玉芬可能是缺德事幹多了,別說兒子,連女兒都沒能生一個。
不過堂兄弟家倒是人丁興旺,於是便叫上幫忙了。
吳玉芬和王蓮英兩個女人也來了,雖說婦道人家戰鬥力弱,可是嘴皮子厲害,罵起人來就像機關槍似的,真打起嘴仗也能幫上忙。
除此之外,四家人養的四條狗也帶來了,雖然和陳飛平那兩條超大土狗沒法比,不過數量多嘛,而且自己這邊人也多,狗仗人勢,未必就會輸給別人兩條狗,再說自己這邊還特地帶上了打狗棍呢。
一行人走近小賣部的時候,剛想開鋪的孫德勝也注意到了。
看到走最前方的周忠良,把這小子嚇了一大跳。
這人不是陳飛平的親戚嗎?
不會是我昨天賣了包天價煙給他,要帶人來揍我吧?
只不過是一包煙而已,不至於吧!
這等陣仗,說是殺父之仇也不為過啊!
孫德勝連鋪子門都沒敢開,趕忙躲了起來。
然而他很快便發現,這行人徑直走過小賣部,往前面去了。
咋回事?
他們不是找我的?
孫德勝有些摸不著腦袋。
看到有村民跟在後面,他連忙過去問道:“這些外村人幹嘛來的?”
“誰知道啊,我剛起床就看到了,可能是咱村裡有人惹了事吧!不過這事準不小,不然哪會來這麼多人,來咱村尋仇!”
孫德勝想了想,也沒開鋪子,跟著村民一起去看熱鬧。
很快地,他就發現一行人來到村尾,在陳飛平家停下腳步。
嚯,他們是找陳飛平的!
不過既然是陳飛平親戚,為啥雙方鬧翻了呢?
不管那麼多了,反正這是好事。
孫德勝興奮得渾身發抖,他不敢招惹陳飛平這個混世魔王,但是有其他人能幫自己揍陳飛平也是好的。
得把翠花叫過來,讓她親眼看著陳飛平是怎麼被揍的狼狽樣子,以後翠花就知道跟了我是絕對沒錯的!
孫德勝一溜煙跑回家,打算找自己婆娘過來看仇人被揍的情景。
周忠良是特地大早上過來的,這個時間點,陳飛平多半不會出門。
一行人剛想走進院子,一黃一黑兩條大狗就不知從哪竄了出來。
周忠良和吳玉芬見過還好點,其他人見到兩條狗子都是嚇了一跳,頭皮發麻。
這啥土狗啊,個頭咋比豹子還大啊!
他們從來沒見過這個體型的土狗,自己帶來的這幾條,在它們面前就像袖珍犬似的。
周忠良也忌憚金豆和福寶,卻是定了定神。
沒事,我們人多,狗也多,怕個毛!
“汪!”
“汪!”
見到這個不受歡迎的傢伙,感受到了對方的敵意,金豆福寶大吼起來。
雄渾的咆哮,隱隱有著大爪子的氣勢。
周忠良和其他人帶來的四條土狗夾著尾巴,渾身顫抖,一陣黃色的液體從胯下流了出來,幾條狗竟是被硬生生嚇尿了。
“金豆,福寶,不得無禮!”
陳飛平人隨聲至,走到院門口。
這些天他都沒進山打獵,在這件事解決之前,就在家裡陪著姐妹花,讓她們心裡頭踏實點。
而且,他估計兩女的叔叔應該會很快過來,畢竟那麼貪婪的人肯定想宰自己一筆,好好過個肥年。
他身形高大挺拔,雙手負胸,在院門口的石階居高臨下看著眾人,竟是有種睥睨天下,萬夫難當的味道。
儘管只是獨自一人,氣勢卻是分毫不落下風。
畢竟是經常進山的獵人,連大爪子都殺過,身上自有一股非同尋常的悍勇。
最後,目光落到了周啟成身上。
此人站在周忠良的身旁,身材矮小,只有一米五多,尖嘴猴腮的,面相也不像東北人。
沒意外的話,這貨就是鳳婷鳳嬌的叔叔了!
混蛋,勞資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