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省，蕪煳。
由於地理位置處於長江以南的關係，這座城市也屬於江南地區。
周村，蕪煳市屬的一個小村莊。
下午時分，周啟成守在村委會的座機旁。
剛剛村委會那邊接到了電話，說是某個親戚有非常重要的急事找他，一個小時後打來。
村委會的工作人員去家裡通知了周啟成，他就來這裡等著了，心裡頭卻是有些納悶。
這個年代通訊不便，親戚拜訪都是直接上門的，要是主人家不在，撲了個空的話只能回去，很少有人會先打電話到村委會的，現在的電話費可是貴得很。
“鈴鈴鈴……”
座機響了起來，周啟成馬上拿起話筒：“喂，我是周啟成！”
“周啟成，我是玉芬啊！”
電話那頭傳來了個女人的嗓音，似曾相識，然而周啟成一下子卻是想不起來。
“哪個玉芬？”
這個名字，在村裡頭太常見了。
“你咋還不記得我了呢，我是吳玉芬，我二妹嫁給了你那死鬼鴿鴿，說起來咱還有點親戚關係呢！”
“噢，想起來了，你是老吳頭家的大女兒！”
周啟成恍然大悟，這吳玉芬年輕時候意外認識了個東北的賣貨郎，後來跟著對方遠嫁到外地了，幾十年來很少回孃家，光一個名字，周啟成還真想不起來。
這吳玉芬是個鐵公雞，難得回一趟孃家，據說都不會捎點東西，還從孃家捎走的。
現在她卻給我打電話，這可是東北那邊打來的長途啊，隨便聊上一分鐘，一天活就白乾了。
而且，她這通電話不打給她孃家人，卻打給我，還和我攀親戚關係是咋回事？
雙方確實有親戚關係，不過確切地說是沾點親戚，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那種。
電話那邊有個男人在旁邊乾咳了聲，吳玉芬便想起甚麼：“哎呀，長途電話費貴，咱就長話短說吧，我找你是和周鳳婷周鳳嬌有關的，我有她們的訊息！”
“甚麼！”
周啟成吃了一驚。
當年他和村裡頭的聾子跛子說好了，本來打算兩邊各收三百塊彩禮，把兩個侄女賣給別人當媳婦的，不料風聲走漏，不知怎麼讓侄女知道，偷了戶口本連夜逃掉了，原本快到手的六百大洋沒了，讓周啟成和他婆娘鬱悶了好一陣子。
隔得大半年，都快忘記兩個侄女的事了，沒想到突然間有了音訊。
“吳玉芬，她們是不是在你那？”
周啟成趕忙問道。
你別說，兩姐妹逃難最可能去的地方還真是吳玉芬那，她們的外公外婆都不在了，再說了根據村裡頭宗族的規矩，姑娘的父母不在，就是叔叔伯伯做主，就算在外公外婆家也是尋求不了庇護的。
所以她們肯定會逃遠點，不讓自己知道在哪，免得哪天被找到帶回去。
“不在我家，但是在我們鎮上，周鳳婷和周鳳嬌過來找我了，我沒收留她們！”
“還有，周鳳婷嫁人了，和周鳳嬌一起住在她男人家裡呢！”
吳玉芬也心疼長途電話費，語速極快，連珠炮般地一口氣說完姐妹花的現狀。
“嫁人了？”
周啟成心裡頭一陣鬱悶，六百塊那是徹底泡湯了。
不過，吳玉芬這鐵公雞為甚麼要花那麼多長途費，把周鳳婷嫁人的事告訴我呢？
周啟成有點想不通。
吳玉芬又道：“周啟成，你那死鬼鴿鴿和我妹都不在了，按照村裡的規矩，周鳳婷和周鳳嬌的婚姻大事就由你做主，可是她們沒聽你的安排偷跑了，周鳳嬌還擅自嫁了人，那就是沒把你這個叔叔放在眼裡！”
“她們不聽話，我還能咋辦！”
周啟成沒好氣地道：“這都跑到大老遠嫁人了，我還能把她們帶回來不成？”
“不能帶回來，但是能要點彩禮錢啊，周鳳婷命好，嫁的是個萬元戶！”
周啟成眼前一亮，他原本還以為周鳳婷嫁的是普通家庭呢。
“沒錯，周鳳婷現在住著幾百平的磚石宅子，家裡一套電視音響就大幾千，她男人還買了小貨車和摩托車，光是小貨車得幾萬塊呢！這麼好的條件，你不想隨便討個幾千塊彩禮錢？”
吳玉芬一頓慫恿，周啟成心動了，卻是有些猶豫：“周鳳婷嫁到那麼遠的地方，我咋能跑去別人村裡要彩禮？”
要是在本地還好，就算鄰村，也可以帶上一幫人上門要彩禮，可是隔得太遠了。
“再說了，周鳳婷男人既然是萬元戶，在村裡應該是有些身份的，這彩禮怕是不好討！”
“你放心，我們有法子幫你討到！”
“甚麼法子？”
“你先過來再說，電話裡不好談，長途花費又貴，總之我們還有把握，你不用帶太多人，還得管別人的火車票和吃住呢，我們這裡人多得很！”
吳玉芬就很精明，在電話裡不透露太多資訊，等周啟成過來了再談條件。
而且周啟成帶的人少，自己這邊出的力多，條件就更好談了。
當然，這些都是她男人的主意，吳玉芬壞歸壞，還沒那麼多心機。
“不和你說了，我給你個地址和我們村委會的電話，你快點記下來！”
周啟成不會寫字，便讓村委會的工作人員幫忙記了下。
“你年前過來啊，彩禮討到了，就能過個好年！”
“行吧！”
“……”
長安鎮郵局，匆匆掛掉電話的吳玉芬一陣心疼。
哪怕她語速再快，簡單交代完整件事也花了三分鐘。
由於程控交換機尚未普及，打長途得接線員手工中轉，效率太低，所以80年代打長途話費貴，而東北又是最貴的，長途每分鐘得一塊多。
就這麼一小會功夫，三個多大洋就沒了。
加上之前打去周村村委會找周啟成的那個電話，總共花了將近五個大洋，鐵公雞就像被割肉似的。
“這長途話費真是貴死人了，忠良，咋不寫信給周啟成呢？”
“寫信得太久，等周啟成收到都年後了，沒準信件還會弄丟！”
周忠良也想盡快分到彩禮過個大肥年，所以就大出血掏長途費打了這個電話。
“只是等小錢而已，等周啟成過來要到彩禮，咱至少能分個兩千以上，幾塊錢算得了甚麼！”
“那倒是！”
另外一邊，周村。
“啟成，哪個親戚打電話給你啊？”
周啟成剛回到家裡，他婆娘王蓮英就問道。
“是吳玉芬打來的，我那死鬼嫂子的大姐，村裡老吳頭家的大女兒！”
王蓮英皺起眉頭：“這吳玉芬和咱們算是哪門子的親戚啊，再說她不打電話給孃家，打給你幹嘛？”
“吳玉芬給咱帶來了個好訊息，周鳳婷在她那邊嫁人了，嫁了個萬元戶，和周鳳嬌住在那男人家裡！吳玉芬還說，有法子幫咱們至少要到大幾千的彩禮！”
“真的嗎，那太好了，啟成，咱啥時候過去！”
“越快越好，這彩禮要是能要到的話，咱這個年可就過得舒暢了，你快點收拾一下，我們待會就去買火車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