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媽?
陳飛平的目光也下意識地落到對方身上。
鳳婷和鳳嬌是江南地區過來的,東北的親戚不可能很多,沒意外的話,這婆娘應該就是她們想投奔的那位了。
看面相就和慈眉善目不搭邊,給人感覺不是甚麼好鳥啊!
她們也是不懂看人,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婆娘嫁出去的時候,姐妹花可能年齡尚小,又怎懂得看人。
幸好她親情涼薄,否則我也不能白白撿到媳婦。
“果然是你,我還以為看錯人了呢!”
中年婦女緊繃著的臉就像一張過度拉伸的羊皮紙,強行擠出的笑容有點皮笑肉不笑的味道,嗓音尖利猶如夜梟。
周鳳婷下意識地往陳飛平身後縮了縮,找到姨媽求收留卻慘遭拒絕的時候,她和妹妹幾乎都當場給吳玉芬跪下來了,然而對方非但沒有半分憐憫之心,相反當場拿了根竹竿親自趕人,是真的往自己和妹妹腿上打。
現在姨媽不兇了,而是臉上難得有了笑容,不知為何,反而讓她愈加感到害怕,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吳玉芬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到她挽著陳飛平胳膊的手上。
這個年代,尚未結婚的男女是不可能當眾在集市這麼親熱的。
周鳳婷嫁人了?
而且,她好像嫁了個有錢人啊!
她這身棉衣是新的,款式和料子都很好,在國營商店裡整套下來至少得兩百多。
還有手上的那隻金戒指,金子得大幾十一克呢,這樣的戒指怕是得上千了,她男人手上戴的那個機械錶看著感覺也很值錢,很可能是個萬元戶。
沒想到周鳳婷沒在外面餓死,還嫁給了個萬元戶!我家二丫嫁得還沒這麼好呢,憑啥啊!
吳玉芬心裡頭忿忿不平,羨慕嫉妒恨。
以前周鳳婷是窮親戚,還想要自己家收留,她自然不屑一顧,堅決趕走。
不過現在對方嫁給有錢人了,成了富親戚,那就得多來往,沒準能從她的身上撈到好處,所以吳玉芬才會一反常態那麼和藹親切。
“姨媽!”
和金豆福寶走在前面的周鳳嬌發現陳飛平和姐姐沒跟上,走回來一看,這才發現了吳玉芬。
“誒,鳳嬌!”
吳玉芬很快便注意到,雙胞胎妹妹也是一身新衣,手上還戴了個精緻的玉鐲子。
這衣服,這玉鐲子準是周鳳嬌男人給她買的,不然周鳳嬌哪來的錢。
對小姨子都這麼好,說明這個男人很大方,我是周鳳婷和周鳳嬌的姨媽,他總得尊尊老吧!
想到這裡,吳玉芬的目光飄向陳飛平,和顏悅色道:“我是鳳婷鳳嬌的姨媽吳玉芬,小夥子,你叫啥名字,住哪的啊?”
姐妹花緊張起來,她們都潛意識地預感到,吳玉芬突然間變得這麼熱情,那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一定不安好心!
周鳳婷暗中扯了扯男人的袖子,意為讓陳飛平別把太多事告訴自己姨媽,現在的她只想和姨媽撇清界限。
然而陳飛平卻是笑了,他用辟邪之瞳看到了吳玉芬的心聲,其實就算猜也能猜到。
姐妹花這薄情姨媽和自己攀關係套近乎,還能有甚麼目的,不就因為自己瞧著有錢,想薅羊毛唄!
不過,我可不是柱子啊,你個死婆娘想在勞資身上吸血,那可就找錯人了!
“我叫陳飛平,落雁灣的!”
陳飛平毫不忌諱地把自己的身份和村子告訴了對方,吳玉芬那麼對待姐妹花,差點讓她們餓死,我可得好好教訓她一番!
“落雁灣啊,那可真巧,我豐收屯的,咱可是鄰村呢!”
吳玉芬眉飛色舞,周鳳婷嫁到鄰村,來往就更容易了,薅羊毛也更方便了。
“既然你是鳳婷男人,和我就是親戚了,咱又在鄰村,那就親上加親,以後多來往啊!”
她也是厚臉皮,全然忘了自己趕走姐妹花的事,連親上加親都出來了。
“行!”
陳飛平一口答應,不怕吳玉芬來找自己,就怕她不來,他還想替姐妹花好好出口氣呢!
“那姨媽改天再去你們那邊走走,咱熟悉熟悉啊!”
得知這個男人就在鄰村,吳玉芬也不急了。
心急吃不下熱豆腐,這羊毛得怎麼薅才能薅成,她還得回家找自己漢子商量一下。
吳玉芬離開了,周鳳婷卻是一臉憂愁,她覺得自己給陳飛平帶來了麻煩,忍不住道:“飛平哥,我姨媽不是甚麼好心人!”
“對啊,姐夫,我們找姨媽收留的時候,她一點都不念親情,現在卻突然間態度那麼好,準沒安啥好心!”
周鳳嬌贊同地道,被吳玉芬趕出來之後,她們就心寒了,也清楚姨媽的為人。
“我知道!”
陳飛平微微一笑,柔聲安慰道:“放心吧,我自有打算!”
見到男人自信的樣子,姐妹花也就沒說甚麼了。
飛平哥這麼聰明,本事又大,只要我們不去豐收屯那邊就行,想來姨媽也為難不了他。
……
中午時分,豐收屯。
“忠良,今兒我去鎮上趕集,你猜我碰到誰了?”
回到家的吳玉芬剛放下手頭的東西,就找到自己男人周忠良,神秘兮兮地說道。
“沒頭沒腦的,誰知道你碰到誰了!”
周忠良可不想和婆娘玩猜謎遊戲,他在炕上抽著旱菸,不耐煩地回應。
“周鳳婷和周鳳嬌!”
吳玉芬揭開答案,周忠良聞言愣了愣,奇怪地道:“你那兩個窮外甥女咋還在咱鎮子,是不是當乞丐了?”
他看向窗外白茫茫的冰雪,很是納悶:“這天氣,乞丐也早就凍死了啊!”
“她們可沒當乞丐,周鳳婷還嫁了個萬元戶呢,比咱家二丫都嫁得好!”
提到這個,吳玉芬就有些嫉妒。
“萬元戶,你確定?”
周忠良吃了一驚,他還以為姐妹花就算不餓死也得淪落為乞丐,或者被賣掉。
“準是萬元戶沒錯,周鳳婷戴了只大金戒指,至少得上千塊,她和男人穿的是國營商店裡賣得死貴的新棉服,男人還有隻機械錶,不是萬元戶能這麼有錢嗎?”
“真沒想到你那窮外甥女能嫁這麼好,這是踩了狗屎運啊!”
周忠良想到甚麼,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既然這樣,咱家可以和她們多來往!”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吳玉芬男人的想法和她一模一樣,馬上打起了薅羊毛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