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貝拉聽著,心中快速權衡。
她不理解風水的門道,但她聽懂了林墨軒話語中的意思。
“我明白了,林老。請您稍等,我親自去向江先生彙報。”
伊莎貝拉站起身,這次的決定做得更快。
她覺得,江辰應該會願意見一見這位特殊的訪客。
伊莎貝拉來到江辰的辦公室外,輕輕叩門後進入。
江辰正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門,似乎在看檔案,又似乎只是在沉思。
“江先生,抱歉打擾。樓下有一位訪客,希望見您。”
伊莎貝拉言簡意賅。
“誰?”
“京城華建‘營造’設計院的總建築師,林墨軒先生。他是為帝國新區的‘風水格局’而來,堅持要當面與您談。”
聽到“風水格局”四個字,江辰緩緩轉過身,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走到辦公桌後坐下,示意伊莎貝拉繼續。
伊莎貝拉將林墨軒的話和自己的判斷簡要複述了一遍。
江辰聽完,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無意識地輕輕點了兩下。
他當然不信那些故弄玄虛的江湖術士。
但他也知,在華夏的文化語境和商業實踐中,“風水”或者說“環境地理學”,往往不僅僅是一種迷信,更是一種融合了環境心理學、景觀美學、空間規劃和某種集體潛意識的複雜體系。
尤其對於他這樣的人,任何可能影響長期勢能的因素,都值得一聽,哪怕只是作為一種參考。
更重要的是,林墨軒代表的“營造”設計院,是華夏建築界國字號背景、又深諳傳統文化精髓的頂級機構之一。
他的親自到訪,本身就傳遞出一種訊號。
“請他上來吧,到小會客室。”
江辰做出了決定。
“是。”
伊莎貝拉鬆了口氣,立刻出去安排。
幾分鐘後,林墨軒在蘇珊的引領下,走進了位於頂層的小會客室。
江辰已經在那裡等候,沒有坐在主位,而是隨意地坐在一側的沙發上,面前擺著一套簡單的茶具。
“林老先生,久仰。請坐。”
江辰起身,做了個邀請的手勢,態度不算熱絡,但給予了足夠的尊重。
“江先生,冒昧來訪,打擾了。”
林墨軒微微頷首,在江辰對面的沙發坐下。
他打量著眼前這位年輕的商業鉅子,比他想象中更沉靜,眼神銳利但不過分外露。
“伊莎說,老先生是為新區的風水而來?”
江辰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題,同時手法嫻熟地開始洗杯燙盞,準備泡茶。
這個舉動本身,就帶著一種願意傾聽的意味。
“是,也不全是。”
林墨軒看著江辰行雲流水般的泡茶動作,知道對方並非對傳統文化一無所知之人,便也開門見山。
“江先生斥巨資,邀全球英才共繪藍圖,氣度令人欽佩。
新區規劃,總部建築,皆是百年大計。
外邦之技,或有奇巧,然不識此地山川形勝、水文地脈之根本,不識千年豫章人文氣韻之積澱。
所出之方案,或可驚豔一時,卻未必能與此地長久相融,更未必能真正助益帝國集團在此地生根發芽,枝繁葉茂。”
他頓了頓,見江辰只是安靜斟茶,並無打斷之意,便繼續道:
“老夫此言,非是排斥外物。海納百川,方成其大。
然,根深方能葉茂。江先生所求之‘最高’、‘最具辨識度’,在老夫看來,其‘高’,不應僅是尺度之高,更應是格局之高、氣韻之高;
其‘辨識度’,不應僅是形態之奇,更應是文化之魂、地域之神的現代表達。”
江辰將一杯清茶推到林墨軒面前,自己亦端起一杯,淡淡道:
“林老的意思是,外來的設計師,不懂本地風水,可能建出有問題的東西?”
“問題可分多種。”
林墨軒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
“最淺顯者,佈局犯衝,形煞礙眼,影響使用者的心理與運勢,此為一忌。
更深一層,建築與地氣不合,猶如將南方的嘉木強行移栽北地,縱是名種,也難免水土不服,生機漸損。
建築亦然,若其勢與地脈相悖,輕則運營不暢,人員不安,重則……恐有波折。”
江辰:“那依林老之見,帝國集團的總部,乃至整個新區,當如何與這片土地相合?”
林墨軒放下茶杯,目光變得沉凝,緩緩道:
“老夫此行,尚未有成熟方案。但臨行前,反覆研看豫章地圖與西郊地勢。
贛江如龍,曲折而過,新區所在,位於龍身某處。西山為屏,藏風聚氣。
具體如何點穴,如何立向,如何塑形,需實地踏勘,細察微妙,更要結合江先生的生辰八字,方能建言。
老夫今日前來,一是想親耳聽聽江先生心中所想,二也是想提醒江先生,在全球方案匯聚之前,或可先明此地大數,知曉何者可納,何者當避。
如此,方能在萬花叢中,擇那真正既驚豔世界,又深植於此土之本源者。”
江辰聽了林墨軒的話,沉默了一會兒。
“生辰八字?”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聽起來有點玩味,又有點認真。
他其實並不太信那些算八字、看風水的東西,覺得有點玄乎,信則有不信則無。
但看著林墨軒認真的樣子,又覺得這位老先生不像是故弄玄虛的江湖騙子。
而且,他內心深處也有點好奇。
他想看看,當西方的的建築設計,遭遇東方的風水術數,會產生怎樣的碰撞?
最終呈現在圖紙上的,又會是怎樣一種面貌?
“好。”
江辰口述了他的出生年月日時。
林墨軒沒有拿出紙筆,只是微微闔眼,手指在袖中幾不可察地動了動,似乎在默默推算,隨即睜開眼,目光更深邃了幾分。
但甚麼也沒說,只是微微頷首,表示記下了。
“圖紙出來後,勞煩林老也幫我看看。”
江辰的語氣很隨意,就像請人幫忙鑑賞一件藝術品。
“我倒真想見識見識,在您眼中,甚麼樣的設計,既能驚豔世界,又合得上這片土地的氣場,甚至……還能與我這生辰八字相契合。”
他這話說得巧妙,既給了林墨軒施展的空間,又明確表示這只是一個參考,並未承諾會以此作為決策依據。
林墨軒心領神會,肅然道:
“江先生放心,老夫自當盡心。
風水之說,本為趨吉避凶,順應自然。
老夫所為,是希望能為帝國新區這百年大計,增添一份源於東方的審慎與智慧,使其根基更為穩固。
至於最終如何取捨,自然全憑江先生乾綱獨斷。”
“有勞。”
江辰點了點頭,結束了這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