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斌的身體略微前傾,低聲道:
“我們瞭解到,這片牧場,之前是羅斯柴爾德家族的產業。以他們的作風,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會輕易罷手。”
江辰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抬眼看向葉文斌,平淡道:
“葉總覺得,我會怕羅斯柴爾德家族?”
葉文斌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擺手,微笑道:
“當然不是,江先生的能力和背景,我們葉家是清楚的。
敘白也常提起您,對您很是佩服。
我的意思是,強龍不壓地頭蛇,羅斯柴爾德家族在西方經營多年,關係盤根錯節,真要鐵了心找麻煩,難免會讓您分心。
商業之外的事情,處理起來總是耗費精力。”
他頓了頓,觀察著江辰的表情,繼續說道:
“但如果您選擇和我們合作,那就不一樣了。
我們華夏石化,包括我們葉家,在應對這類方面,還是有些辦法的。至少,能幫您分擔很多不必要的壓力,讓您能更專注於別的要事。”
葉文斌這話說得漂亮,既捧了江辰,又點明瞭潛在風險,還暗示了自己能提供增值服務。
但他心裡有自己的算盤。
他是葉家負責國際能源投資這一塊的核心人物,這次親自出馬,就是看中了金伯利油田的巨大價值和戰略意義。
如果能把這樣一個優質資產納入華夏石化的版圖,對他個人、對葉家、對公司都是大功一件。
侄子葉敘白和江辰是合作伙伴,這層關係他知道。
但他更清楚,江辰是個純粹的商人,而且是非常精明、有主見的商人。
想用同胞和葉家朋友的情分就空手套白狼,或者大幅壓價,根本不可能。
可讓他完全按照市場價格,甚至像其他國際巨頭那樣開出優厚條件去競爭,他又有些不甘心。
畢竟,他覺得有葉敘白這層關係在,總該有些友情價吧?
所以,他這次來,打的就是國家牌和感情牌。
強調能源安全,強調同胞互助,強調葉家的友誼和支援,希望能以此打動江辰,在最終的商業談判中,為自己爭取到更有利的條件。
說白了,就是想用相對實惠的價格,拿到這個油田的主導權或重要份額。
“葉總的意思我明白了。”
江辰放下茶杯,“感謝葉總和葉家的看重,也感謝敘白兄的關心。羅斯柴爾德家族的事情,我自有分寸。至於合作……”
他看著葉文斌,緩緩說道:
“商業上的事情,最終還是看條件。
葉總和華夏石化的實力與誠意,我絲毫不懷疑。
我也很願意優先考慮來自祖國的企業。
不過,具體怎麼合作,利益如何分配,風險如何共擔,這些都需要詳細的方案和專業的評估。
目前還有其他幾家公司也在接洽,我需要對各方方案進行綜合比較,才能做出對專案最有利的決定。”
江辰這話,既給了葉文斌面子,承認了華夏石化的優先地位。
但也明確點出,最終要靠商業條件說話,別指望只靠感情和背景就能拿下。
他聽懂了葉文斌的潛臺詞,但不會輕易接招。
葉文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很快被笑容掩蓋。
江辰的反應在他預料之中,要是這麼容易就被感情牌打動,那也不是能打下如此龐大基業的江辰了。
“江先生考慮周全,這是應該的。”
葉文斌笑著點頭,“那我們華夏石化,就期待江先生的評估結果了。我們會盡快準備一份更詳細、更能體現我們誠意的合作方案,希望能讓江先生滿意。”
會面結束後,葉文斌帶著人回到了珀斯市區的酒店套房。
關上門,他臉上的笑容就淡了下去。
“葉總,我們接下來……”
助理小心地問道。
“讓評估團隊連夜加班,儘快拿出一份詳細的合作方案。條件……可以適當優厚一些,但底線要守住,核心利益不能讓。”
葉文斌吩咐道,但語氣裡帶著一絲煩躁。
他知道,光靠所謂的同胞情誼和國家戰略,在江辰那種級別的商人面前,分量不夠。
尤其是現在還有其他幾家國際巨頭虎視眈眈,想要拿下這個專案,必須拿出真金白銀和有競爭力的條款。
他揮揮手讓助理出去,自己走到窗邊,看著珀斯的夜景,眉頭緊鎖。
油田的價值毋庸置疑,但競爭太激烈了。
如果完全按照市場規則去和殼牌、埃克森美孚那些巨頭血拼,就算最後能拿下,付出的代價也必然巨大,利潤空間會被壓縮得很薄。
這不符合他,也不符合葉家利益最大化的原則。
“必須想想別的辦法……”
葉文斌低聲自語。
他掏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接通,那邊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三叔?您到澳洲了?和辰哥談得怎麼樣?”
正是葉敘白,葉文斌的侄子,也是葉家第三代中頗為出色的一位,目前主政一方,擔任豫章市的一把手。
他坐這個位置,與江辰有很大關係。
江辰的家人、很多親戚都在豫章,葉敘白就是為了加深與江辰的關係。
葉文斌語氣緩和了些,“敘白啊,剛談完。
江辰這個人,果然名不虛傳,油鹽不進。
場面話說了不少,對我們也算客氣,但一說到實質,就推說要綜合評估,擺明了是要待價而沽,看誰出的價高、條件好。”
葉敘白沉默了片刻,顯然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三叔,辰哥是商人,而且是非常成功的商人。這麼大的專案,他想爭取最大利益,這很正常。想靠打打感情牌、國家牌就讓他大幅讓步,不太現實。”
“這個我明白。”
葉文斌嘆了口氣,“所以我才頭疼。跟那些國際巨頭拼價錢,我們未必拼不過,但那就沒多少意思了。
敘白,你跟江辰打交道多,比較瞭解他。
你覺得,有沒有甚麼……別的切入點?
或者說,他有甚麼特別在意的東西,或者……軟肋?”
葉文斌這話問得有些直白,甚至有些逾越。
但他知道,葉敘白和江辰關係匪淺,或許能知道一些外人不知道的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