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斯拉特里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洪亮:
“江先生,這個構想聽起來不錯。
但這樣的合作,需要鉅額的、長期的、而且可能短期內看不到回報的投入。
MIT的研究固然前沿,但從實驗室原理到能在飛機上穩定工作二十年的發動機,中間隔著巨大的工程鴻溝,需要耗費的資金和時間是天文數字。
通用電氣現在……恐怕沒有那麼多餘裕去支援一個如此遠景的夢想。”
他這話既點出了現實困難,也暗含了對江辰“紙上談兵”的質疑。
“斯拉特里先生說得對,工程化確實艱難且昂貴。”
江辰沒有反駁,反而表示贊同,“但正因為艱難,才更需要有魄力的投入和長期的耐心。
如果永遠只盯著下一季度的財報,只做那些有明確、快速回報的專案,我們永遠無法突破技術的天花板,最終只會被更敢投入的競爭對手甩在身後。”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
“至於資金……我想,聖光銀行應該有能力,也有意願,為這樣一個有戰略價值的長期專案提供足夠穩定和低成本的資金支援。
而且,這種支援可以獨立於通用電氣當前的現金流和債務狀況之外。”
這話讓在座三人都是一愣。
他們這才猛然想起,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擁有通用電氣的股權,還控制著聖光銀行這個金融巨獸!
他完全可以用自己的銀行,來為自己掌控的工業公司提供內部融資,繞過公司現有的財務約束!
這簡直是一種降維打擊。
通用電氣內部一直為研發經費爭吵不休,各部門互相爭奪資源,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公司整體資金緊張。
而現在,新老闆輕飄飄地一句話,就暗示了可以開啟一個全新的、幾乎不受限制的資金水龍頭,而且直接澆灌到他們最核心、也最渴望突破的技術領域!
卡爾·米勒和戴維·安德森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
約翰·斯拉特里則陷入了沉默,顯然在快速消化這個資訊的衝擊。
江辰話鋒一轉,“當然,資金不是問題,但投入必須有明確的方向、嚴格的評估和高效的執行。
這也是為甚麼我們需要重新審視公司的戰略重點、組織架構和決策流程。
我們不能讓寶貴的資金,消耗在無謂的內耗、冗長的審批和沒有產出的專案上。”
他重新將話題拉回了掌控與變革的核心上。
“江先生,您上午的訪問和剛才的提議,確實展現了非凡的視野和資源。”
卡爾·米勒緩緩開口,“我們認可您對技術前沿的關注,也理解您希望推動公司變革的決心。
關於您昨天提出的幾點要求,包括重大決策審批、組建聯合工作小組等,我們原則上同意,並已經擬定了初步的執行方案。”
他將一份檔案推向江辰:“這是具體的細則和時間表。
我們將成立一個由您、我、安德森以及相關業務負責人組成的戰略與投資委員會,所有重大事項需經該委員會審議。
關於華夏及亞太市場的聯合工作小組,也將於下週正式啟動,由安德森直接負責協調。”
這份讓步,比江辰預想的要大,也更快。
顯然,上午MIT之行和剛才關於資金支援的暗示,起了關鍵作用。
他們意識到,這位新老闆不僅有“權”(所有權),有“勢”(聖光銀行),還有“道”(對技術的理解和戰略構想),強硬對抗的代價可能遠超預期,不如爭取主動,在框架內尋求合作與平衡。
“很好。”
江辰接過檔案,沒有立刻翻看,而是看向約翰·斯拉特里。
“斯拉特里先生,關於航空業務集團,我希望能儘快安排一次專題彙報,重點是目前核心型號的技術挑戰、下一代產品的研發規劃,以及與MIT潛在的合作切入點。
我希望聽到最真實的情況和最前沿的想法。”
約翰·斯拉特里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可以。我會安排。”
江辰看向卡爾·米勒和戴維·安德森:
“另外,關於公司整體戰略的重新評估,我希望戰略與投資委員會的第一次會議,能在一週內召開。
議題就是:在擁有了新的可能性(資金、MIT級合作)之後,通用電氣未來五到十年的戰略路徑應該是甚麼?我們需要一份清晰的路線圖。”
“我們會盡快準備。”戴維·安德森應道。
第二次會議結束。
江辰取得了實質性進展,成功建立了介入決策的核心機制(戰略與投資委員會),推動了具體領域的合作(航空業務專題彙報),併為未來更深遠的變革埋下了伏筆。
而通用電氣的管理層,則在壓力下做出了實質性讓步,但同時也將江辰更深地綁上了公司的戰車,未來的博弈將在新的框架和規則下繼續。
離開會議室,江辰能感覺到,身後那三道目光的複雜。
有戒備,有評估,或許……也有一絲被激起的、對未來的隱約期待。
離開通用電氣總部大樓,冬日的寒風帶著大西洋的水汽撲面而來。
江辰坐進車裡,對司機吩咐:“不回酒店,隨便開開,看看這座城市。”
楚晚寧有些意外,但立刻應道:“是,老闆。”
車子緩緩駛入波士頓的街道。
與紐約的摩登喧囂、華盛頓的莊嚴肅穆不同,波士頓的街道更顯古舊和雅緻。
紅磚砌成的老建築隨處可見,狹窄的街道彎彎曲曲,很多地方還保留著鵝卵石路面。
這座城市的歷史感撲面而來,它是美國獨立戰爭的搖籃,是“波士頓傾茶事件”的發生地,自由之路上的紅磚線串聯起一個個重要的歷史座標。
車子經過波士頓公園,美國最古老的公園,如今在冬日裡顯得有些蕭瑟,但仍有不怕冷的市民在跑步或遛狗。
公園對面是金碧輝煌的馬薩諸塞州議會大廈,金色圓頂在陰沉的天空下依然閃耀。
他們駛過查爾斯河,河面在風中泛起漣漪,對岸是MIT和哈佛所在的劍橋市,可以看到那些標誌性的學術建築尖頂。
河邊有划艇隊員在冰冷的河水中訓練,撥出的白氣瞬間被風吹散。
“去昆西市場看看。”江辰忽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