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縣那位結束通話電話的一把手,辦公桌上的另一部紅色電話,鈴聲大作。
這部電話的鈴聲讓他心頭一緊。
能直接打通這個號碼的,絕無小事。
他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
“您好,我是趙立明。”
聽筒裡傳來他直屬上級秘書冰冷而嚴肅的聲音,沒有任何客套,直接切入主題:
京都陳氏集團的陳西女士反映,其合作方員工在巴西縣遭遇惡性搶劫並身受重傷,而當地接警部門處置消極,效率低下。
“主要領導對此事高度重視,要求立刻徹查,嚴肅處理相關責任人!
省裡派出的調查組已經出發,請你們全力配合,做好一切準備!”
寥寥數語,如同驚雷炸響在趙立明耳邊。
他連聲應著“是,是,我們一定深刻檢討,全力配合”。
直到電話結束通話,才發現自己握著話筒的手心已全是冷汗,後背的襯衫也溼了一片。
他癱坐在椅子上,腦子裡一片混亂。
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剛才那個被他結束通話電話的“陳西”,擁有著何等巨大的能量。
一個電話,在短短時間內就直接驚動了省裡最高層,並且迅速派出了調查組!
這早已超越了一起普通的治安案件,而是他治下的混亂秩序和官僚作風,觸動了絕不能觸碰的高壓線。
之前的傲慢與敷衍,此刻盡數化為無盡的恐慌與懊悔。
與此同時,省裡的反應異常迅速。
在接到陳西電話後,省一把手敏銳地意識到,這絕非簡單的治安案件。
陳西親自來電,語氣中的不滿顯而易見,其背後代表的是京都陳家的態度。
這件事處理不好,不僅僅是巴西縣的問題,更會影響到省裡的整體形象,甚至可能斷送他本人的政治前程。
他絕不允許自己在這個位置上“養老”!
一場緊急會議在省府會議室召開。
省一把手面色凝重,開門見山:
“同志們,剛接到通報,一家重要企業的員工在我省巴西縣調研時被搶劫重傷,當地警方接警後處置消極,影響極為惡劣!”
他環視全場,語氣嚴厲:
“這不僅是嚴重的失職瀆職,更是對我們營商環境和社會形象的巨大破壞!
現在我宣佈,立即成立省市聯合調查組,由我親自牽頭。
調查組馬上趕赴巴西縣,必須做到:
第一,迅速破案,抓獲嫌疑人,追回損失;第二,嚴肅追究相關責任人的責任;第三,以此為契機,在全省範圍內開展政法隊伍作風整頓!
必須給各方一個清清楚楚的交代!”
會議一結束,一支由省公安廳、紀委監委精銳力量組成的調查組便立即出發。
警笛呼嘯,直奔那個偏遠的、即將迎來一場嚴肅整頓的巴西縣。
調查組抵達巴西縣的速度遠超趙立明的預期。
三輛黑色公務車直接駛入縣委大院,為首的省公安廳刑偵總隊王處長面色冷峻,與趙立明簡單握手後便直奔主題:
“趙書記,情況我們已經基本瞭解。
現在需要立即做三件事:第一,帶我們去張凡同志報案的派出所;第二,調取事發路段周邊所有監控;第三,請縣局全力配合,組織精幹力量立即展開排查。”
趙立明連忙點頭:“都已經安排好了,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就在調查組抵達派出所,開始調取接警記錄、詢問當值民警時,縣醫院那邊傳來訊息:
在臻品集團安排下,張凡已被專車接往市裡最好的醫院進行手術。
這個訊息讓趙立明更加坐立不安。
他明白,這件事的每一個細節都在以他無法控制的速度向上傳遞。
“王處長,這是我們工作的嚴重失誤。”
趙立明陪著王處長檢視接警記錄,額頭不斷冒汗。
“我們一定深刻檢討,嚴肅處理相關責任人。”
王處長目光掃過那份潦草的記錄,又看向那個當初接待張凡的警官:
“接到如此嚴重的報案,為甚麼不做詳細記錄?為甚麼不立即組織偵查?”
那警官臉色發白,支支吾吾:
“我、我以為就是普通的搶劫案,我們這裡......”
“你以為?”
王處長打斷他,“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是能用‘你以為’來對待的嗎?”
就在這時,縣公安局指揮中心傳來好訊息:
透過排查事發路段附近幾個村落的監控,已經鎖定了三名犯罪嫌疑人,正是鄰村的李某、王某和趙某。
抓捕行動立即展開。
不到兩小時,三名犯罪嫌疑人全部落網,並在其中一人家中的地窖裡起獲了被搶的膝上型電腦、相機等物品。
審訊室內,面對確鑿證據,三人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沒法子……實在是沒得活路了……”
為首的李某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那裡面沒有兇狠,只有被生活逼到絕境的空洞。
“地裡……全旱死了,苞穀苗都沒冒頭。半年多沒下一滴雨,河溝都見了底。家裡……家裡早就揭不開鍋了,娃兒餓得直哭……”
案件水落石出,調查組的工作也接近尾聲。
王處長在聽取完整彙報後,對趙立明說:
“趙書記,這個案子雖然破了,但暴露出來的問題卻很嚴重。
基層治安管理鬆懈,幹警責任心缺失,這些都是需要徹底整改的。”
他看著趙立明,還有句話壓在心底沒說。
這裡的貧困程度遠超想象,縣委大院和派出所建得氣派,外面的百姓卻住在低矮破舊的土房裡。
這不屬於他的職責範圍,但他真心希望這位地方官能憑點良心,為老百姓做點實事。
“是是是,我們一定全面整改!”
趙立明連連保證。
“省裡決定,對巴西縣公安局分管副局長停職檢查,對當事民警予以撤職處分。”
王處長語氣嚴肅,“至於您,趙書記,省委要求您在下週的全省工作會議上做公開檢討。”
趙立明心中一沉,卻也只能點頭:“我接受組織的處理。”
三天後,張凡在市一醫院成功接受了手術。
主治醫生告訴他,幸虧送來得及時,加上手術非常成功,他的手指功能應該能夠完全恢復。
躺在病床上,張凡看著自己被石膏固定的左手,心情複雜。
他從未想過,自己的家鄉竟會貧困到如此地步。
這次遭遇,反而更加堅定了他改變家鄉的決心。
他意識到,光靠慈善物資只能緩解一時之困,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要想杜絕這類悲劇重演,必須從根源上著手。
不是國家政策不好,而是這裡的父母官沒有真正為百姓謀福祉。
僅憑他一人之力確實有限,但如果能借助公司的力量和影響力,或許真的能帶來改變。
想到這裡,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夏柔的電話:
“主管,我想求您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