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接待他們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的警官。
他慢悠悠地做著筆錄,聽著張凡忍著劇痛敘述被搶劫的經過。
包括被搶走的物品、身體受傷的情況,以及那三個男人的體貌特徵。
張凡說完,滿懷期待地看著警官。
然而,警官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在記錄本上潦草地劃了幾筆,用聽不出甚麼情緒的平淡語調說:
“嗯,知道了。情況我們瞭解了,有訊息會通知你。”
這種敷衍,像一盆冷水澆在張凡頭上。
他忍著肋部的刺痛,試圖強調事情的嚴重性:
“警官,他們搶走了我工作的電腦和相機,裡面有很多重要資料!
而且他們下手非常狠,我的手指和肋骨可能斷了……”
“這裡窮,這種事不稀奇。”
警官打斷他,“我們會查的,等著吧。”
張凡的心沉了下去。
他意識到,在這裡,他個人的遭遇和訴求,渺小得激不起任何波瀾。
絕望中,他想起自己背後的公司,或許這個名字能帶來一點重視。
“我是臻品優選集團的員工!我們公司正在考慮對本地進行慈善援助,這件事……”
“臻品優選?”
警官皺了皺眉,他轉頭問旁邊一個年輕同事:“你聽說過嗎?”
年輕警察茫然地搖了搖頭。
張凡瞬間明白了。
是啊,“臻品優選”的名號和影響力只存在於一二線城市的商業圈和媒體版面上。
對於這個被重重大山封鎖、連網路訊號都時有時無的貧困縣來說,是一個從未聽聞過的名字。
這裡的規則,和外面的世界彷彿是兩個維度。
求助無門,公司名號無效,身體的疼痛一陣陣襲來,幾乎要將他吞噬。
沒錢,醫院根本就不會給他治療。
而且,這裡的醫療水平有限,要想治好身上的傷勢,必須要去市裡才行。
他最後問道:
“警官……我,可以打個電話嗎?”
年長的警官看了看他狼狽的樣子和明顯不自然的手指,似乎動了些許惻隱之心,點了點頭,把自己的老年手機遞了過去:
“長話短說。”
張凡用還能活動的右手,給主管夏柔打去電話。
“喂,哪位?”
“主管,是我,張凡。”
“張凡?你這是用誰的手機?調研還順利嗎?”
“夏姐,我出事了。”
張凡道,“我在回老家的山路上被搶劫了,膝上型電腦、相機、所有現金和證件都被搶走。左手三根手指和右邊肋骨可能骨折了,傷勢不輕。”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
“這裡的派出所……處理態度很敷衍。
我身無分文,本地醫院條件有限,可能無法妥善治療。我需要幫助。”
夏柔沉默了兩秒,隨即回答:
“明白了。把你現在的具體位置,用這個號碼發簡訊給我。
待在派出所別動,保持手機暢通。錢和後續的事情我來安排,你等我訊息。”
“好。”
他結束通話電話,將手機還給警官,低聲道謝。
然後開始漫長的等待。
大約過了十分鐘,那部老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年長警官接起電話,“嗯”了幾聲,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他結束通話電話後,走到張凡面前,態度明顯緩和了不少。
“你……準備一下。”
警官說道,“縣人民醫院的救護車已經在來的路上了。那邊有人幫你聯絡好了,費用也預繳了。”
張凡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這是夏柔的效率。
警車將他送到了縣醫院。
檢查結果很快出來:左手三指骨裂,右側兩根肋骨骨折,伴有區域性軟組織挫傷。
正如他所料,縣醫院的醫生表示,對於指骨的精細復位和固定,他們條件有限,建議儘快轉往市裡的大醫院進行手術,否則手指功能可能會受影響。
正當張凡看著診斷書發愁時,一箇中年人進來說道:
“我是受夏柔女士委託的。轉院去市裡的車輛和市一醫院的骨科專家已經聯絡好了,如果您身體能支撐,我們現在就可以出發。”
張凡躺在擔架上,被小心翼翼地抬上前往市醫院的救護車。
話分兩頭。
夏柔在確認張凡已得到初步安置後,立刻意識到這件事已不僅僅是下屬遭遇意外那麼簡單。
她沒有上報給老闆。
在她看來,如果甚麼事都要老闆親自解決,那便是她的失職。
她首先聯絡了陳氏集團這個專案的對接人,客觀陳述了張凡在巴西縣調研時遭遇搶劫重傷、以及當地警方反應遲緩的情況。
資訊很快被層層上報,最終送到了陳西的辦公桌上。
陳西看到報告後,眉頭緊蹙,立刻高度重視起來。
陳氏集團在拿到西門子醫療器械全球代理權後,海外業務拓展順風順水。
此時任何一點負面風波,都可能影響到江辰對陳氏集團的態度。
巴西縣她不知道在哪。
但她知道,一個地方若出了問題,根源往往在於其父母官。
她讓秘書找來巴西縣一把手的電話。
“你好,哪位?”
電話那頭的男聲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
“我是陳氏集團陳西。”
對方顯然並未將這個名號放在心上。
“哦,有甚麼事找相關部門對接吧,我正忙。”
話音未落,通話便被直接切斷。
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忙音,陳西不怒反笑,只是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她並不意外,世界的參差本就如此。
她沒有再嘗試第二次,而是直接讓秘書接通了通往省裡的專線。
電話很快被轉接到相關負責人處。
“我是京都,陳西。”
這一次,她只報了五個字。
電話那端原本公式化的聲音瞬間變得無比鄭重,甚至能聽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陳總?您好!請問有甚麼指示?”
“指示談不上。”
陳西語速平穩,卻字字千鈞:
“只是我集團一名員工,在貴省轄內的巴西縣進行慈善專案調研時,遭遇惡性搶劫,身受重傷。
而當地接警部門處置消極,效率低下。
這不僅危及公民安全,更嚴重影響了我集團慈善專案的推進信心。
我希望,這件事能得到應有的重視。”
“竟有這種事!陳總,請您放心,我們立刻核實情況,嚴肅處理!
一定會給您和受傷的員工一個明確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