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副市長焦躁不安,兒子朱偉依舊下落不明,侯三也聯絡不上,鐵路局那邊的“朋友”傳來的訊息越來越不妙。
他知道,自己和鄭國華之間那些事,如果被較真查起來,絕對經不起推敲。
甚麼“工作支援”,在確鑿的證據面前都會現出原形,他現在最怕的就是侯三被抓,或者朱偉被找到。
侯三那個混混,只要被抓甚麼都說得出來,朱偉更是個嘴上沒把門的,萬一被抓住,被審訊人員一嚇,說不定連那些透過“老林”弄僑匯券的事都會抖出來,那可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不能再等了!”朱副市長臉色陰沉,對秘書吩咐,“備車,去省委,我要見陳書記!”
他決定主動出擊,趕在鐵路方面把證據做實、王副部長與省委溝通之前,先去“說明情況”。
主動承認一些“工作失誤”和“對家屬管教不嚴”,爭取主動,把大事化小。
同時,他必須動用一切關係,找到兒子,並祈禱侯三永遠消失。
深夜,江城郊外,廢棄的農機站。
侯三已經被找到,趙小虎親自帶隊對侯三進行突擊審訊。
審訊很順利,候三不僅交代瞭如何為朱副市長、鄭國華、朱偉等人跑腿傳話、居中聯絡。
還詳細供述了兩次陪同朱偉,與一個自稱“省僑辦林科長”的中年男子在省城秘密會面、交接“貨物”的過程。
他證實,朱偉曾得意地向他炫耀,說“林叔”路子廣,能搞到很多緊俏貨和僑匯券,都是“上面”特供的,用來打點關係、辦事特別管用。
其中一部分僑匯券,經朱偉的手,流到了鄭國華那裡。
“那個林科長,叫甚麼名字,長相,在省僑辦任何職?”趙小虎追問。
“全名不知道,都叫林科長,四十多歲,瘦高,戴眼鏡,左手背有塊小疤,具體職務……好像是僑辦下面管接待還是管物資的,朱公子叫他‘林叔’,很熟的樣子。”侯三快速說道。
記錄本上關於“林老闆的貨”、“僑匯券”的記錄,與侯三的口供完全吻合。
凌晨五點,天際泛出魚肚白,徹夜未眠的韓東,手裡拿著侯三那份詳盡的審訊筆錄再次走進王副部長的房間。
房間裡的煙味比之前更濃,王副部長顯然也未曾安枕。
“王部長,這是筆錄和物證。”韓東將材料遞過去,聲音帶著疲憊,也帶著如釋重負。
王副部長接過來,一頁頁仔細翻看,臉色越來越沉,眼神越來越亮。
當看到關於“林科長”的詳細描述、交接僑匯券的過程,以及侯三記錄的、朱偉關於“林叔”路子的炫耀時,他重重地放下了材料。
“鐵證如山!”王副部長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朱家父子,還有這個省僑辦的林某人,膽子也太大了。
利用國家給僑眷的特殊政策資源,搞這種權錢交易、利益輸送,這是挖社會主義牆腳,是犯罪。”
他站起身,在房間裡踱了幾步,猛地站定:“韓東同志,你們的工作非常出色,在鐵路公安職權範圍內,把能釘死的證據都釘死了。
現在,該移交、該聯合了,你立刻回去,將涉及朱副市長、朱偉、省僑辦林某的所有證據材料,包括侯三的筆錄、僑匯券實物、相關記錄本影印件、照片,全部整理成一套完整的卷宗,形成正式報告。
同時,以部檢查組和鐵路公安局名義,起草一份提請省紀委對朱副市長相關問題立案審查、並對省僑辦林某展開調查的正式函件草案,內容要詳實,依據要確鑿,我馬上親自去見省委陳書記!”
“是!”韓東精神一振,他知道,關鍵時刻到了,鐵路的劍已磨利,現在需要地方紀律的鐵拳,合流一擊。
“另外,”王副部長補充道,“朱偉還沒找到,這是個隱患,你通知趙小虎,把朱偉的體貌特徵、可能藏匿的地點線索,移交給省公安廳,請他們動用地方力量,加大搜捕力度。
但要注意,只提供線索,不直接參與抓捕,避免越權,你們現在的任務,是看好鄭國華、侯三等人,確保鐵路內部不出問題,同時配合好即將可能到來的聯合調查。”
“明白!”
韓東回去後,立刻部署,老孫和趙小虎帶領眾人,加緊整理卷宗,起草函件。
劉小兵加強了對關押點和指揮部的警戒,所有人都知道,決戰時刻即將來臨。
省委大院。
早晨七點半,王副部長的車駛入大院,幾乎前後腳,另一輛掛著江城市委牌照的轎車也匆匆駛入。
朱副市長面色憔悴,但強作鎮定地下了車,他也是一夜未眠,眼窩深陷。
兩人在陳書記辦公室外的走廊裡碰了個正著。
“王部長,早。”朱副市長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伸出手。
“朱副市長,早。”王副部長神色平靜地與他握了握手,手上傳來的力度不輕不重,但朱副市長感覺對方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的內心。
“陳書記在裡面等。”秘書出來說道。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陳書記寬敞的辦公室,陳書記六十多歲,目光銳利,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著走進來的兩人,臉上沒甚麼表情。
“陳書記,打擾您了。我有重要情況,必須向您當面彙報。”朱副市長搶上一步,語氣急切。
陳書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沉穩站立的王副部長,微微抬手:“坐下說,王部長也請坐,甚麼事,這麼急?”
朱副市長深吸一口氣,按照路上打好的腹稿,開始“彙報”。
“陳書記,是這樣的,鐵路部檢查組在我們江城調查,發現了鐵路公安系統的一些嚴重問題,處長鄭國華已經被控制。
這個鄭國華,為了巴結地方,以前在一些工作協調上,確實給我提供過一些超出常規的便利,主要是在物資運輸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