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時覺得是為了市裡的重點專案，也就沒有嚴格把關，這是我的失職。
另外，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朱偉，可能也和鄭國華有些吃吃喝喝的來往，年輕人不懂事，我管教不嚴。
我聽說專案組在找我兒子，我怕產生誤會，所以一早就趕來，向組織說明情況。
我願意承擔領導責任，接受組織的任何處理，也請陳書記相信，我本人絕對沒有參與任何違法違紀的事情！”
他這番話，可謂“誠懇”至極，主動承認“失職”和“管教不嚴”，把問題限定在“工作疏忽”和“子女交往”層面，試圖堵住進一步深查的口子。
陳書記靜靜地聽著，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不置可否。
等朱副市長說完，他才將目光轉向王副部長：“王部長，鐵路檢查組這邊，是甚麼情況？”
王副部長不慌不忙，從公文包裡拿出那份剛剛整理好材料，放到陳書記面前。
“陳書記，這是我們鐵路公安局專案組，在查處鄭國華等人盜竊、銷贓鐵路物資，以及徇私枉法案件過程中。
發現並查實的、涉及貴市副市長朱同志及其子朱偉，以及可能涉及省僑辦個別幹部的重大問題線索和相關證據。”
他的話語平靜，但“重大問題線索”、“證據”這幾個詞，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朱副市長心上。
朱副市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想開口辯解，卻被陳書記抬手製止了。
陳書記戴上老花鏡，開始仔細翻閱卷宗，他看得很慢，很仔細。
房間裡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以及朱副市長越來越粗重、難以抑制的呼吸聲。
卷宗裡，有鄭國華關於接受朱副市長請託、違規安排“計劃外”特種物資運輸，並收受其子朱偉所送手錶的口供節錄。
有侯三關於為朱家父子與鄭國華、省僑辦“林科長”之間跑腿傳話、交接“貨物”包括僑匯券的詳細供述。
以及僑匯券實物照片和記錄本照片；有對朱偉與“林科長”秘密會面地點、人員特徵的描述；還有鐵路方面調取的、部分可疑運輸記錄的影印件。
證據鏈清晰，指向明確，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工作失職”和“子女管教不嚴”的範疇。
陳書記的臉色，隨著閱讀的深入，越來越嚴肅，越來越陰沉。
當他看到那些僑匯券的照片和關於“林科長”的描述時，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足足看了二十分鐘，陳書記才摘下老花鏡，緩緩抬起頭。
他沒有看面如死灰、幾乎要癱倒的朱副市長，而是目光銳利地看向王副部長。
“王部長，這些材料，都核實過了嗎？”
“核心人證侯三在控，關鍵物證，僑匯券、記錄本已扣押，相關口供，鄭國華、侯三相互印證，運輸記錄可查。
目前看，證據是紮實的，當然，涉及朱副市長本人是否知情、參與多深，以及省僑辦那位林姓幹部的具體情況，還需要地方紀委進一步調查核實。”王副部長回答得很嚴謹。
陳書記點了點頭，目光終於轉向了渾身發抖的朱副市長，聲音不高，卻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量。
“朱明同志，這就是你所謂的‘工作失職’和‘管教不嚴’？違規干預鐵路運輸，縱容甚至可能參與子女利用你的影響，與腐敗分子勾結，收受。
使用來源非法的僑匯券這種特殊物資，你這是嚴重的違紀違法，辜負了黨的信任，敗壞了黨的形象！”
“陳書記，我……我冤枉啊！這些都是鄭國華和侯三那些壞人誣陷，我兒子年輕不懂事，可能是被他們帶壞了，但我真的不知情啊！”朱副市長在做最後的掙扎，聲音帶著哭腔。
“不知情？”陳書記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你兒子拿著僑匯券到處炫耀，侯三的賬本記得清清楚楚，鄭國華也承認收了你的‘好處’。
你當組織是傻子嗎？你現在要做的，是向組織徹底交代問題，而不是在這裡狡辯！”
他不再看朱副市長，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接省紀委張書記辦公室……老張嗎？我陳國華，請你立刻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有緊急重要案件需要紀委介入，另外，通知公安廳主要領導，也過來一下。”
放下電話，陳書記對王副部長說：“王部長，感謝鐵路方面的同志，挖出了這麼嚴重的腐敗問題。
案情重大，涉及地方幹部，省紀委會立即成立專案組，與你們鐵路方面聯合調查。
省公安廳會全力配合，緝拿朱偉，省僑辦那邊，涉及那位林姓幹部，紀委也會按照規定程式進行核查。
在聯合調查組正式成立前，請鐵路方面的同志，看管好現有涉案人員，固定好證據。”
“請陳書記放心，我們一定全力配合省紀委的工作！”王副部長鄭重表態。
朱副市長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陳書記的態度如此鮮明果斷，聯合調查已成定局，他的政治生命，甚至人身自由，都已進入倒計時。
幾分鐘後，省紀委書記和省公安廳長匆匆趕到。
在陳書記的主持下，一個由省紀委牽頭，鐵路紀委、省公安廳、鐵路公安局共同參加的專案聯合調查組當場宣佈成立。
調查組下設審訊、外調、追逃、綜合等多個小組，立即開始運轉。
對朱副市長實行“兩規”，審查的程式隨即啟動，對省僑辦林姓幹部的核查，也秘密展開。
江城，鐵路專案組指揮部。
韓東接到王副部長的電話通知，長舒了一口氣。
他將配合省紀委聯合調查組的工作佈置下去，要求老孫、趙小虎等人，做好證據移交和後續配合的準備。
同時，將朱偉的相關線索，正式移交給省廳的同志。
次日一早，韓東便帶著老孫、趙小虎等核心骨幹，驅車前往省紀委指定的地點。
省紀委，臨時設立的專案聯合調查組辦公室。
省紀委張書記親自掛帥，聯合調查組由省紀委、省公安廳、省檢察院和鐵路系統多個部門聯合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