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沒有承認，幫朱副市長運的那些‘計劃外’物資，來源是否合法？有沒有夾雜私貨？

朱偉除了送表，有沒有提出過其他請託，特別是涉及鐵路運輸或治安方面的？”韓東追問。

“鄭國華咬死說物資來源是‘市裡透過正規渠道協調的’，他只是提供運輸便利。至於有沒有夾帶，他說不清楚，是下面具體部門辦理的。

朱偉除了送表，就是偶爾在飯局上遇到，說些‘請鄭叔叔多關照’之類的客氣話，沒提過具體事情。但……”

趙小虎頓了頓，“鄭國華承認，他透過侯三，給朱副市長家送過幾次東西，主要是外地辦案帶回來的菸酒。

也給朱偉介紹過兩個想調回城的知青的家長認識，但他強調只是‘認識一下’，沒打包票。”

“避重就輕！”韓東冷哼一聲，“給市長家送菸酒，給市長兒子介紹想回城的人認識，這是簡單的‘人情往來’。

這是在編織關係網，他透過侯三和朱家保持聯絡，本身就說明問題不簡單。

那些‘計劃外’物資，一定要查，查它們的真實來源，運輸記錄，接收單位，用途。

還有，朱偉接觸的那些想回城的人，是些甚麼背景？和鐵路有沒有關係？這些都要搞清楚！”

鄭國華和朱副市長的關係，比直接的金錢賄賂更復雜，是一種基於權力和資源互換的、更具隱蔽性的利益聯盟。

鄭國華需要地方實權人物的支援和“友誼”，來鞏固自己的地位，處理一些鐵路公安與地方的矛盾，為自己或家人謀取地方上的便利。

朱副市長則需要鄭國華掌握的鐵路運輸資源，來為地方專案和可能夾帶的私貨，開綠燈，朱偉和侯三，則是這條利益鏈上的具體執行者和聯絡人。

“立刻分頭查！”韓東部署道，提審張副科長、李大隊長，看他們是否經手過與朱副市長專案相關的特殊運輸安排，或者是否接到過鄭國華關於‘關照’某些車輛人員的指示。

同時透過鐵路局計劃部門，調取前些年時間，涉及從外地到江城的特種鋼材、銅材運輸記錄，特別是計劃外的、加急的，核對車號、發貨單位、收貨單位。

另外瞭解接觸的人員，特別是利用其父親影響，插手物資、運輸等領域。

還有侯三必須找到，他是關鍵，將鄭國華關於朱副市長的這部分口供，單獨整理，我向王部長彙報！”

“是！”趙小虎領命，他也感到，案子正在向更敏感、更復雜的地帶深入。

幾乎在同一時間，江城市中心一棟機關家屬樓裡，氣氛壓抑。

朱副市長放下一個電話，臉色陰晴不定，電話是鐵路局一位和他相熟的副局長打來的。

隱晦地提醒他，部裡這次動作很大，鄭國華恐怕保不住了，讓他“注意影響，有些事該斷則斷”。

朱副市長當然明白“該斷則斷”的意思，他和鄭國華之間，確實有一些超出普通工作關係的“往來”。

他幫鄭國華在地方上說過話，鄭國華在運輸上給他行過方便。

但他自認為尺度掌握得很好，都是“為了工作”，沒有直接金錢交易。

兒子朱偉送過一塊表，他也覺得是人情往來，侯三跑腿傳話，也正常。

可現在，鄭國華倒臺，如果他在裡面亂咬，把這些事都扯出來，就算經得起查，也會惹一身騷，影響他的仕途和聲譽。

尤其是那個“技術改造專案”的物資，雖然大部分是正規來的，但也確實夾帶了一些他幫老戰友協調的“計劃外”東西……鄭國華知不知道？會不會說出來？

“這個鄭國華！”朱副市長煩躁地點燃一支菸。

他現在擔心的是鄭國華為了自保或減輕罪責，把那些“幫忙”的事情說得更嚴重，或者牽扯出其他事情。

他更擔心自己那個不安分的兒子，揹著他和鄭國華，和侯三那種人，有沒有搞出別的名堂。

“小陳！”他叫來秘書，“朱偉回來了沒有？”

“還沒有，市長，幹校那邊說，朱偉昨天下午請假出去了，還沒回來。”秘書小心翼翼地回答。

“甚麼？”朱副市長心裡一沉，請假出去了，偏偏在這個時候，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他。

“去找！發動所有能發動的關係，把他給我找回來，立刻！”朱副市長几乎是低吼出來。

另一邊，韓東正在和王部長彙報：“王部長，從鄭國華的口供和目前跡象看，他和朱副市長之間，是一種基於權力交換的共生關係。

這種關係往往盤根錯節，查起來阻力很大，因為他們會以‘工作’、‘協調’為名來掩蓋，朱偉和侯三，可能是突破口，但也可能成為被犧牲的卒子。”

王副部長點點頭：“不管他們以甚麼名義，只要違反了黨紀國法，利用職權謀取私利，就必須受到追究。

工作協調是應該的，但利用協調搞利益交換，就是腐敗。

你們要抓住‘計劃外物資運輸’這個點，查清來龍去脈，看這裡面有沒有貓膩，有沒有國家利益受損。

對朱偉和侯三，要加大查詢力度，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省裡那邊，我會打招呼，要求他們對涉及地方幹部的問題，配合調查，絕不護短，但你們取證一定要紮實，要經得起檢驗。”

“明白！”

另一邊，對鐵路內部人員的詢問依舊收穫甚微，涉及“朱副市長專案”的運輸記錄，計劃部門提供了一些，但都“手續齊全”，看不出明顯問題，朱偉和侯三依舊下落不明。

傍晚，郊外預審點。

對賀老五的審訊取得了突破性進展，他不僅詳細交代瞭如何與鄭國華、張副科長、李大隊長勾結，盜竊、銷贓鐵路物資的犯罪網路，還爆出了一個更驚人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