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老五眼神閃爍,但還是嘴硬:“那……那都是別人賣的,我有單子……對,進貨單!”
“進貨單?”趙小虎拿出從鄭國華家搜出的、有賀老五簽名的“分紅”記錄影印件,拍在桌上,“那這個呢?每個月固定給‘鄭處’、‘張科’、‘李隊’送錢,也是進貨?”
看到那份熟悉的記錄,賀老五的臉色終於變了,但他依然不肯輕易就範,把頭扭到一邊:“我不知道,我沒簽過,你們偽造的!”
“賀老五!”趙小虎猛地一拍桌子,厲聲道,“我告訴你,鄭國華、張某某、李某某,現在全在我們手裡。
他們已經開始交代了,你那些事,他們比你清楚,你現在硬扛著,就是死路一條。
想想你的老婆孩子,主動交代,揭發同夥,還能爭取個寬大,要是等他們把你賣乾淨了,你就是主犯,就是挨槍子的料!”
“老婆孩子”四個字,戳中了賀老五的軟肋,他身體猛地一顫,眼中閃過掙扎和恐懼。
他抬起頭,看著趙小虎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旁邊那位審訊高手洞悉一切的目光,最後,那點江湖悍氣終於被恐懼和對家人的牽掛壓倒了,他頹然地低下頭,雙手抱住腦袋。
“我……我說……是鄭處長……還有那個劉主任的外甥,牽的線……廠裡……貨場裡……都有人……”
突破口,一個接一個地被開啟,口供、證據、線索,開始像滾雪球一樣匯聚。
…
京城,冶金大院。
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餐桌上,丫丫正小口喝著小米粥,聽著收音機裡播送的新聞和報紙摘要。(電視這個時候還沒臺,都是固定時間有臺的)
李芹坐在旁邊,一邊剝雞蛋,一邊絮叨:“丫丫,今天有課嗎?中午回來吃不?你爸出差有日子了,也沒個信兒,不知道順不順利……”
“上午有兩節古典文學,下午沒課,中午我就在學校食堂吃了,跑來跑去怪耽誤時間的。”
丫丫回答,心裡卻想著昨晚構思的那篇牆報文章,有幾個句子還需要再推敲一下。
對父親的牽掛自然有,但她知道父親的工作性質,出差是常事,而且往往意味著重要任務,家裡人也習慣了不去多問。
“學校食堂的菜油水少,晚上奶奶給你燉排骨。”李芹把剝好的雞蛋放進丫丫碗裡,“你爸那邊,肯定又是忙大事,咱們不添亂,你好好上學就行。”
“嗯,知道啦奶奶。”丫丫笑著應了,家的溫暖和安穩,是她能夠心無旁騖追求學業的最大支撐。
江城,指揮部。
韓東聽完老孫和趙小虎關於初審進展的彙報,又看了紀委書記整理的部分口供摘要,臉上的凝重並未減少。
“鄭國華開口,只是開始。他交代的這些,大部分是我們已經掌握或推斷的。
關鍵是要深挖,要把他背後可能存在的、更深的保護傘和利益網路挖出來,特別是地方上哪些人牽涉其中,程度多深。
還有,被盜物資的最終流向,資金流向,必須查清楚!”韓東指示道,。
審訊要加大力度,但要注意方法,要拿實據,形成完整的證據鏈。
同時,對已查封的場所、賬目、資金的審計、鑑定工作要立刻跟上。
從江東、江北調來的人員,全部投入進去!”
“明白!”老孫點頭,“已經安排下去了。另外,鄭國華提到了那個市府辦劉主任,雖然目前看可能只是收了些‘資訊費’,但需要查實。
還有,他隱約提到,和市裡某位分管領導的公子有些生意上的‘往來’,但說得含糊,需要進一步核查。”
“查!一查到底!”韓東斬釘截鐵,“不管涉及到誰,只要證據確鑿,依法處理。
但要注意策略,涉及地方幹部的,及時與王部長溝通,與省裡協調。
我們的原則是,不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放過一個壞人!”
而此時的江城鐵路公安處,所有人被要求暫時在各自崗位待命,不得隨意走動、交談,更不得與外界聯絡。
一種山雨欲來、人人自危的氣氛在內部瀰漫。
他們看到處長、副科長、大隊長被帶走,看到陌生精悍的外地同行接管了關鍵崗位,心裡都明白,天,真的變了。
指揮部,韓東一夜沒有閤眼,眼睛裡佈滿血絲。
“東哥,鄭國華又吐了點東西。”趙小虎拿著一份新鮮出爐的筆錄摘要走進來,聲音帶著疲憊,也帶著興奮。
“他交代,和分管工業的朱副市長有些‘工作上的往來’。
主要是前些年,朱副市長牽頭搞一個市裡的‘技術改造專案’,需要從外地協調一批特種鋼材和銅材,計劃內指標不夠,時間又緊。
朱副市長透過市府辦的人,找到了鄭國華,希望鐵路方面在運輸上‘給予支援’,確保這批‘計劃外’物資能及時、安全運進來。
鄭國華覺得這是和地方政府搞好關係的機會,也確實想巴結這位實權副市長,就在車皮計劃、沿途警衛方面行了方便,有些手續從簡、加快了。
事後,朱副市長對他‘很感謝’,在一些場合為鐵路公安處說過好話,也幫助協調過鐵路和地方的一些小糾紛。
朱副市長的兒子朱偉,曾託人送給鄭國華一塊手錶,說是‘感謝鄭國華對市裡工作的支援’,鄭國華收下了。
還有一個叫侯三,鄭國華說是市府辦劉主任介紹的,幫忙跑跑腿、傳傳話,主要是和朱副市長那邊聯絡用。”
韓東眉頭緊鎖,手指輕輕敲著桌面。鄭國華的口供很“藝術”,把和朱副市長的關係粉飾成了“工作支援”和“互相幫助”。
把收受朱偉送的東西說成是“人情往來”,把侯三的作用輕描淡寫,但背後的實質,是權權交易、利益輸送。
朱副市長利用職權為搞“計劃外”物資,鄭國華利用鐵路運輸權力提供便利,雙方建立起一種“默契”,朱偉送禮,侯三跑腿,都是這種關係的延伸和潤滑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