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是這樣的,”王副部長開門見山,“部黨組根據前期檢查和群眾舉報,發現江南鐵路局,特別是鐵路公安系統,存在嚴重的違法違紀問題。
經報請上級批准,決定直接成立專案組,對相關人員和問題進行調查。
凌晨的行動,是專案組依法採取的必要的強制措施。
因為案件敏感,涉及內部人員,為確保調查的獨立性和公正性,行動前沒有通報地方,這是辦案的需要,請地方政府和公安系統的同志理解。”
他的話語清晰有力,既說明了性質,也解釋了程式,還點明瞭不通報的原因,堵住了所有“程式不當”的質疑。
李副秘書長點點頭,嚴肅地說:“王部長,省委主要領導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指示我們全力配合部裡的調查工作。
鐵路是國民經濟大動脈,鐵路公安隊伍出現這樣的問題,令人痛心,也必須嚴查,省廳會全力配合專案組,需要地方協助甚麼,請儘管開口。”
省廳副廳長也立刻表態:“請王部長放心,在案件涉及地方人員和環節上,一定做好銜接配合,絕不允許任何人、任何勢力干擾辦案!”
劉主任和田副局長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省委和省廳的態度如此鮮明、堅決,他們那點“瞭解情況”、“維護權益”的小心思,瞬間顯得可笑又危險。
劉主任背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知道自己差點被當槍使了,連忙表態:“是是是,我們一定全力配合部裡的調查。
剛才……剛才主要是擔心發生誤會,影響地方和鐵路的關係,既然是這樣重大的案件,我們一定支援嚴查!”
田副局長也趕緊說:“我們江城公安機關堅決配合專案組工作,需要警力支援、協調布控,我們隨叫隨到!”
王副部長微微一笑,語氣緩和了些:“有地方同志的理解和支援,我們就放心了。
案件還在偵查階段,具體細節不便透露,也請各位暫時保密。
後續如果需要地方協助,專案組的同志會與你們聯絡,感謝各位的支援。”
幾句話,既安撫了地方,也劃清了界限案子是部裡專案組的事,地方配合就好,不要多問,更不要插手。
一場可能升級的風波,在王副部長親自出面和省裡高調支援的聯合“降壓”下,消弭於無形。
劉主任和田副局長灰溜溜地離開了,心裡對鄭國華那點“關照”的心思,早已拋到了九霄雲外。
與此同時,在郊外的一號、二號預審點,戰鬥才剛剛開始。
一號點是個廢棄的鐵路倉庫,經過簡單清理,設定了臨時審訊室和關押室。
鄭國華被單獨關在一間狹小、只有一張床和一把椅子的房間裡,手上戴著手銬,腳上戴著腳鐐。
他靠牆坐著,低著頭,一夜之間彷彿老了十歲,但眼中偶爾閃過的光芒,顯示他並未完全放棄。
負責初審他的是局紀委書記和一名江東處預審經驗豐富的副處長。
“鄭國華,你是老黨員,老公安,黨的政策、法律的規定,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紀委書記語氣沉重,帶著痛心,“走到今天這一步,你對不起組織的培養,對不起這身警服,更對不起你自己的良心。
現在,是你最後的機會,把問題徹底交代清楚,爭取寬大處理。”
鄭國華抬起頭,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書記,我……我有甚麼問題?我在鐵路幹了一輩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就憑一些捕風捉影的舉報,就把我像罪犯一樣抓起來,我要見部領導,我要申訴!”
“捕風捉影?”紀委書記將一摞照片和影印件推到他面前。
上面有“永鑫回收站”查獲的贓物照片,有從他家和辦公室搜出的現金、賬本照片,有張某某家中搜出的資金往來記錄影印件,還有李某某壓下的案卷材料照片。
“這些,也是捕風捉影,那個賬本上的符號,我們已經初步破譯了,需要我念幾筆給你聽嗎?
X月X日,收‘賀’鋼材款,三千;X月X日,分‘張’、‘李’各八百;X月X日,付‘市府劉’資訊費五百……這個‘劉’,是不是今天早上那位劉主任?”
鄭國華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
他沒想到對方動作這麼快,證據搜得這麼全,連賬本密碼都開始破了。
“還有,”江東的副處長冷冷開口,“‘永鑫’的賀老五,還有他手下那幾個骨幹,現在已經在我們手裡了。
你猜猜,他們是會保你,還是會爭取立功,把你那點事抖摟得一乾二淨。”
鄭國華沉默了很久,終於嘶啞著嗓子開口:“我……我想喝水。”
紀委書記示意記錄員給他倒了杯水,鄭國華雙手顫抖著接過,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然後長長嘆了口氣,肩膀徹底垮塌下來。
“我說……我都說……從哪兒說起呢……”
在二號預審點,對張副科長和李大隊長的審訊相對順利。
在搜出的鐵證面前,兩人的抵抗意志薄弱得多。
張副科長痛哭流涕,交代了自己如何被“永鑫”的賀老五拉下水,從收點菸酒,到收錢,再到幫忙掩蓋、通風報信的過程。
李大隊長則對自己壓案不查、收受賄賂、替人消災的罪行供認不諱,並交代了另外兩起類似的、被他“消化”掉的盜竊案。
“永鑫回收站”賀老五的審訊,則遇到了麻煩。
賀老五是個四十多歲的糙漢,臉上有一道疤,眼神兇狠。
他被關在另一個單獨的房間,負責審訊他的是趙小虎和一名江北處的審訊高手。
“賀老五,你的底細我們很清楚,這些年靠著偷盜、銷贓鐵路物資,發了不小的財吧?”趙小虎盯著他。
賀老五梗著脖子,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我冤枉啊,那些東西都是別人賣給回收站的,我哪知道是偷的還是撿的,你們不能冤枉好人啊!”
“好人?”江北的審訊高手嗤笑一聲,拿出一張從“永鑫”搜出的“行情表”。
“‘新紫銅線,X元/斤;訊號電纜剝皮,X元/米;軸承鋼,X元/公斤’……這價格,比廢品站高出一大截吧?
還有,你倉庫裡那些明顯是新切割的銅錠、成盤的電纜,也是收破爛收來的,哪個單位會把這些當廢品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