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東翻看著，日誌記得很工整，每天巡查的區段、發現的問題、處理情況、天氣狀況，都一一在列。
但翻看近一個月的記錄，幾乎沒有一天是“無事”，各種小問題不斷。
“吳所長，我看這記錄，幾乎天天都有護網破損、石擊列車未找到人、道口有障礙物這類事，處理結果大多是‘已通知相關部門’。這些部門處理及時嗎？問題徹底解決了嗎？” 韓東問。
老吳苦笑了一下，看了一眼旁邊的小周，嘆了口氣：“領導，不瞞您說，通知是通知了，可工務、電務他們也有難處，人手、材料都緊張。
小窟窿小眼兒的，有時候拖好些天，石擊列車，大部分是沿線半大孩子淘氣，抓住了批評教育，罰家長。
就是人再多，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時守著，根本防不住，有些小隱患，只能反覆催，反覆報。”
“有遇到過大的治安案件嗎？比如盜竊鐵路運輸物資，或者破壞鐵路設施？”
“沒有，我們巡得勤，沿線村莊也常去宣傳，加上這兩年打擊得嚴，明目張膽的大案子基本沒了，但小偷小摸一直有。”
“你們兩個人，要管這麼多，家裡能顧得上嗎？” 韓東換了個話題。
“我老伴兒在村裡，身體不錯，能自己顧自己，小周還沒成家。家裡……顧是顧不太上，幹這行，都這樣，習慣了。” 老吳憨厚地笑了笑，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一直沒說話的小周，這時小聲插了一句：“就是……有時候半夜有情況，爬起來出去，荒郊野嶺的，有點瘮得慌。
還有，配的那個對講機，經常串臺或者沒訊號，真有事，聯絡不上支援，心裡沒底。”
韓東默默聽著，記在心裡，他又問了問伙食、取暖、裝備配備等情況。
老吳和小周的回答都很實在，臨離開前，韓東從隨身的提包裡拿出兩包沒拆封的牡丹，塞給老吳。
“吳所長，小周，辛苦了，拿著抽，你們反映的情況，我都記下了。”
老吳推辭不過，接過煙：“領導……這……謝謝領導關心。”
離開這個線路警務區，下午他又去了一個四等小站的站區派出所。
這個派出所也不大，所長是個三十多歲的轉業軍人，很精幹，但談及工作，卻面露苦澀。
車站雖小，但附近有個集市，流動人口雜，小偷小摸多；站上職工內部也偶有糾紛。
線路安全更是提心吊膽，最頭疼的是，和地方派出所、鄉鎮政府協調工作很難，明面上大家都很配合，暗地裡都是各管各攤。
而此時此刻，另一個地方，趙小虎帶領的暗訪組，正在經歷他們“別開生面”的一夜。
他們沒有住在招待所，而是化裝成跑單幫的人，分散住進了車站附近幾家條件簡陋的旅社和澡堂子，他們的“檢查”，從踏上這個城市就開始了。
趙小虎自己扮成一個拎著人造革提包、操著外地口音的“採購員”。
在車站廣場“不小心”撞了一個看起來流裡流氣的小青年，對方立刻不依不饒，揪住他要“賠錢”，旁邊還圍上來兩個同夥幫腔。
趙小虎一邊“慌張”地辯解，一邊用眼角餘光觀察周圍，很快，一個巡邏的民警注意到了這邊的騷動，走了過來。
“幹甚麼呢？鬆手！” 民警喝道。
“公安同志，他撞了我，把我這新衣服都扯壞了，得賠！” 小青年說道。
民警看了看雙方，又看了看趙小虎“老實巴交”的樣子，皺眉對那小青年說：“我怎麼看是你想找事？大晚上的，在廣場上晃悠甚麼？身份證明拿出來看看！”
小青年幾人見民警態度強硬，罵罵咧咧地鬆了手，一邊掏證件，一邊嘟囔：“算你走運！” 然後悻悻地溜走了。
民警這才轉向趙小虎：“同志，沒事吧？以後注意點，晚上這邊亂，需要幫忙嗎？”
“沒事沒事，謝謝警察同志！” 趙小虎連忙道謝，心裡給這個民警的反應速度和處置方式打了個不低的分數。
至少，在廣場這個“臉面”區域，警力是到位的，反應也算及時。
與此同時，暗訪組另一個扮作獨自帶孩子的年輕婦女，正在候車室裡“焦急”地尋找“丟失”的孩子，她帶著哭腔向值班民警求助。
民警一邊安慰她，一邊立刻透過對講機呼叫巡邏崗注意尋找，並詳細詢問孩子的體貌特徵，顯得很有耐心和責任心。
雖然最後是“虛驚一場”，但整個過程，民警的表現可圈可點。
然而，並非所有“測試”都結果良好，在車站旁邊一個小飯館裡，一個扮作醉酒鬧事的民警，故意找茬和服務員吵架，摔了一個盤子。
飯館老闆報警後，來的兩個民警處理得就比較粗糙，不要緣由，直接讓他賠錢了事，整個過程透著一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敷衍。
各種資訊，彙總到趙小虎這裡，有好的，有差的，更多的是介於兩者之間的、帶著各種具體情境限制的“一般”。
趙小虎將這些情況，連同他自己的觀察，仔細記錄下來，準備找機會向韓東彙報。
他知道，韓哥要的，就是這種不加修飾的、帶著煙火氣和毛邊的真實。
夜深了，檢查組成員陸續歸來，各組負責人向王副部長做簡要彙報。
問題越擺越多，情況越摸越清，王副部長的眉頭，也鎖得越來越緊。
在第一座樞紐城市盤桓了四天，檢查組按計劃，前往下一個重點檢查區域。
位於東北工業走廊腹地的另一座大型鐵路樞紐。
這座樞紐的特點與之前以客運為主的樞紐不同，它更側重於重工業物資的集散和編組。
貨場龐大，專用線密佈，與周邊的大型鋼廠、化工廠、礦山相連，治安保衛的重點和難點也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