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你們倆，把情況當著大家的面，簡單說清楚。
誰對誰錯，讓大家也評評理，然後，互相道個歉，該排隊排隊。
要是覺得受了委屈，或者有傷，可以到派出所登記，我們依法處理。
但在這裡打架，擾亂公共秩序，肯定是不對的，你們看怎麼樣？”
周圍的人小聲附和：“就是，打啥呀！”“這位領導說的在理！”
兩人互相瞪了一眼，又看了看周圍，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先鬆開了手，悻悻地說：“算了算了，我也有不對的地方，不該罵人，對不住了。”
另一個見狀，也鬆了手，嘟囔了一句：“我……我也不該動手。”
“好了，既然認識到不對，就散了吧。以後都遵守秩序。大家也都散了，別圍著了。” 馬所長揮揮手。
這只是檢查第一天的一個小插曲，卻讓韓東對這個派出所的日常處置能力和執法規範化水平，有了最直觀的感受。
接下來，檢查組繼續他們的工作，老孫那邊，從臺賬和談話中，也發現了一些問題。
危險品檢查登記存在漏登、補登現象；部分重點人員管控措施流於形式，動態情況掌握不及時；一些治安管理罰款的票據使用和罰沒款上繳，存在不規範之處。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機務段的大庫裡，機務局李局長帶領的檢查組，正圍著一臺剛剛回庫的“東風”型內燃機車，臉色嚴峻。
機車上佈滿油汙，一些部件有明顯的磨損和鏽蝕痕跡，隨行的工程師拿著檢查錘，這裡敲敲，那裡聽聽，不斷搖頭。
“李局長，你看這裡，缸體有輕微滲油，這個管路固定卡子鬆了，還有這個儀表，讀數明顯不準……這車，根本就不應該放出去牽引客車！” 帶隊的工程師憤憤地說。
機務段的段長和總工程師在一旁，額頭冒汗，支支吾吾地解釋著配件短缺、維修力量不足、運輸任務重等客觀困難。
“困難誰都有！但這不是讓機車‘帶病執行’的理由，這是對乘客生命安全極端不負責任！” 李局長毫不客氣地批評。
“這臺車，立刻扣下，全面檢修！你們段，要就機車質量下滑、維修保養不力的問題，寫出深刻檢查，並提出切實可行的整改措施！”
與此同時，在車站計劃室，運輸局周局長正對著牆上巨大的執行圖皺眉。
圖上，一些列車執行線被用紅筆標出了晚點記錄，密密麻麻。
“這個方向的貨車，為甚麼連續三天晚點都在兩小時以上，排程命令是怎麼下的？” 周局長指著圖問。
車站值班站長和排程主任趕緊翻出排程日誌和車站作業記錄，緊張地解釋著。
原因很複雜，有前方線路施工，有車輛故障臨時甩掛，有編組站作業不暢……但歸根結底，暴露出了運輸組織銜接、應急處理能力上的短板。
夜幕降臨，檢查組的成員們陸續回到招待所，晚餐是簡單的四菜一湯，大家圍坐在一起，邊吃邊低聲交流著各自的見聞。
韓東和幾位局長陪著王副部長坐一桌，王副部長聽了幾位局長的簡要彙報，臉色平靜，但眼神凝重。
“第一天，就看到這麼多問題，機車帶病執行，運輸組織不暢，治安管理有漏洞……這還只是一個點。”
王副部長放下筷子，緩緩說道，“看來，我們這次下來，是對了，問題不找，不會自己消失。
明天，繼續深入，韓東同志，你們治安組，除了車站，也要去沿線的小站派出所看看，去貨場看看，去乘警隊看看，要看到更全面的情況。”
“是，王部長。” 韓東應道。
…
檢查的第二天，韓東沒有繼續待在龐大繁忙的中心客站派出所。
他讓老孫的明查組留下來，繼續深入核查臺賬、談話、梳理問題，自己則帶著劉小兵和兩個隨行人員，坐上一輛鐵路局派來的吉普車，準備去“下面”看看。
所謂“下面”，指的是這個鐵路樞紐周邊那些不起眼的、但同樣是鐵路治安網路重要節點的小車站派出所、線路警務區，以及地處偏遠、管理可能更粗放的貨運站、編組場。
車子駛出城市，寒風捲起塵土，拍打著車窗，吉普車在坑窪不平的支線公路上顛簸了近一個小時，才在一個掛著“XX線路警務區”白底黑字木牌的小院前停下。
說是警務區，其實就是鐵路邊一排孤零零的紅磚平房，牆皮斑駁，院子不大，停著一輛半舊的偏三輪摩托車。
這裡管轄著大約三十公里長的鐵路線段，以及沿線幾個四、五等小站。
聽到汽車聲，一個穿著警服、臉龐被風吹得通紅、約莫五十歲的老民警從屋裡迎了出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二十出頭、顯得有些靦腆的年輕民警。
看到從吉普車上下來、穿著呢子大衣的韓東，老民警愣了一下，顯然沒接到通知，有些侷促地抬手敬禮：“領導……這是？”
“我們是部裡檢查組的，下來看，你是這裡的所長？” 韓東還了禮，語氣平和。
“是，是！我是所長老吳，吳大友。這是小周，周衛國，領導快屋裡請，外頭冷。” 老吳連忙把韓東幾人讓進屋裡。
屋裡陳設極其簡單，一張木板床，兩張舊桌子，幾把椅子，一個燒得通紅的鐵爐子。
牆上掛著鐵路線路圖、警區責任劃分圖和幾張泛黃的規章制度，桌上攤開著值班記錄本和線路巡查日誌。
韓東在爐邊坐下，感受著那點暖意。“吳所長，你們這裡就你們兩個？”
“報告領導，正式民警就我和小周兩個人，其餘的都是臨時工，管轄三十一公里正線，還有三個會讓站。
平時主要是巡線，檢查道口、橋樑、隧道這些重點部位的安全，也處理沿線發生的治安問題。” 老吳搓著手回答。
“巡線怎麼巡？”
“主要靠走路，沿著線路走，遠的道口或者有情況，騎那輛偏三輪。
一天巡一遍，重點地段早晚各一次，記錄都在這本子上。” 老吳把巡查日誌拿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