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孫處,在小棚子裡發現大量疑似被盜割的鐵路專用紫銅線和訊號電纜,與臺賬記錄不符!”
“報告!在費文才宿舍床下發現現金若干,還有一個小本子,記錄了一些人名、數字和代號!”
“報告!辦公室發現幾本明顯是偽造的公章和空白介紹信!”
一條條報告匯聚到老孫這裡,證據,正在一點點匯聚成鐵鏈。
費胖子被單獨帶到一間空屋,由兩名經驗豐富的民警進行突審。
最初的抵抗和狡辯,在確鑿的證據面前,迅速土崩瓦解。
為了爭取寬大,他很快開始交代,從最初小打小鬧收點小偷小摸的貨,到後來膽子越來越大。
主動聯絡偷盜團伙,再到建立起相對固定的“進貨”渠道和“出貨”網路。
他交代了那個“王同志”,叫王永貴,據說是鄰省某市物資系統一個幹部,路子很廣,能消化大量“特殊原料”。
還交代了“紅光回收站”和“勝利農機廠”的一些模糊聯絡,但具體如何運作,他知道的並不詳細,因為大家都很謹慎,不同環節的人儘量隔開。
天色大亮時,對“第七收購點”的搜查和初步審訊基本結束。
老孫立刻透過保密線路,將情況向局裡做了詳細彙報。
幾乎在東北動手的同時,公安部協調的、針對“紅光街道第五廢品回收站”和“國營勝利農機修配廠”的秘密調查,也在兩省公安機關的緊密部署下,悄然展開。
鄰省那個礦業小城,市公安局接到部裡和省廳的指令後,高度重視,立即抽調經骨幹,成立專案組,在外圍對“紅光回收站”進行秘密調查。
他們發現,這個回收站規模不大,但近期夜間車輛進出頻繁,且多是無牌或遮掩號牌的卡車。
回收站的負責人姓劉,調查發現,這個劉站長和本地幾家小鍊鐵廠、鑄造廠的人來往密切,經常在一起喝酒。
更可疑的是,有群眾反映,有時深更半夜看到回收站裡燈火通明,傳出切割機的聲音,不像是在處理普通廢品。
另一路,負責調查“勝利農機廠”的民警進展不是很順利。
農機廠是縣裡的老牌國營廠,有職工上千人,門衛制度嚴格,外人很難進入。
民警們只能在外圍觀察,並透過其它部門等渠道瞭解其具體情況。
他們發現,這個廠子近年來明明生產任務不飽和,效益也一般,但其採購科卻異常“活躍”,經常有人員來訪,車輛進出也多。
特別是其採購科一名副科長,姓趙,消費水平明顯超出其工資收入,經常出入飯店,社會上關係複雜。
廠裡生產的農機配件,有一部分流向說不清楚,賬目也有些混亂。
兩邊的初步調查情況,也很快彙總到了公安部,並同步通報給了鐵路公安局。
京城,鐵路公安局,韓東的辦公室裡煙霧瀰漫。
他面前攤著三份剛收到的報告:老孫那邊關於“第七收購點”人贓並獲、費胖子初步口供的報告。
鄰省關於“紅光回收站”的異常情況報告;本省關於“勝利農機廠”的初步調查。
“不能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韓東目光銳利,立刻拿起電話,接通治安局李局長。
“李局長,東北點已成功突破,獲取重要證據和口供。
但王永貴尚未歸案,我判斷,對方很可能已經或即將察覺。
我建議,立即採取第二步行動,第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對‘紅光回收站’進行突擊檢查。
重點搜查其近期接收的貨物,特別是來自東北方向的,固定其收贓證據,控制負責人劉某,突擊審訊,爭取開啟通往王永貴和農機廠的缺口。
第二,對‘勝利農機廠’,鑑於其身份和可能存在的保護傘,不宜直接強攻。
建議由部裡協調省、市紀委、工業管理部門,以‘審計檢查’或‘安全生產大檢查’等名義,組成聯合工作組進駐該廠,明查賬目、安全生產,暗查其物資採購、出貨和外協加工中的問題,特別是重點審查採購科副科長趙某。
我們的人可以以技術專家或安全員身份混入工作組,暗中調查取證。
第三,立即對王永貴可能藏身的地點、社會關係進行布控,請相關地區公安機關協助,一旦發現,立即拘傳!”
電話那頭,李局長沉吟片刻:“好!就按你的意見辦,我馬上協調當地,今晚就動手。
王永貴的布控,我親自安排,韓局,這一仗,已經到了刺刀見紅的關鍵時刻,務必打好配合,擴大戰果!”
“好!” 韓東放下電話,眼中精光大放。
……
晚上,鄰省那個礦業小城的“紅光街道第五廢品回收站”,此時卻燈火通明,機器聲隆隆。
院子裡堆滿了各種形狀的廢金屬,幾個工人正揮汗如雨地將一些粗大的銅纜、成卷的電纜外皮剝開,將裡面的銅芯切割成更短、更不易辨認的段。
還有一些人,正將切割好的銅塊、扭曲的鋼鐵構件,分類裝進不同的麻袋或木箱。
負責人老劉,一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的中年漢子,穿著件被火花燒出不少窟窿的帆布工裝。
叼著煙,站在院子中央的燈光下,不耐煩地催促著:“手腳都麻利點,天亮前這批‘料’必須處理好,裝車,南邊催得緊!”
他心裡其實也有些不安,前幾天從“老費”那兒連夜運來一批“硬貨”,成色是好,可量也大。
他按照“上面”的指示,加緊處理,準備明天一早就用準備好的、掛靠某縣運輸社牌子的卡車運走。
可今天下午,他就隱隱覺得有點不對勁,先是街道的幹部路過,探頭探腦地往院裡看了幾眼。
後來又有兩個自稱是“安全生產檢查組”的人,在附近轉悠,問東問西,雖然被他用幾句“街道有備案”、“正常生產”糊弄過去了,可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他給“上面”那個經常聯絡的“王同志”打電話,想問問情況,電話卻一直沒人接。
“都給我快點,磨蹭甚麼呢!” 老劉煩躁地吼道,心裡的不安像野草一樣瘋長。
他盤算著,等這批貨處理完送走,得避避風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