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回收站那扇厚重的鐵門外，突然傳來急促而猛烈的拍門聲，伴隨著威嚴的喊話：“開門，市公安局聯合檢查，立刻開門！”
老劉渾身一激靈，手裡的菸頭掉在地上。他猛地看向門口，又回頭看了看院子裡堆積如山的“料”，冷汗“唰”一下就下來了。
“快！把機器關了，把那些新切的‘料’往最裡面藏！快！” 老劉壓低聲音，對幾個心腹吼道，自己則強作鎮定，朝門口走去，邊走邊喊：“來了來了，誰啊？大晚上的……”
他剛拉開一條門縫，門外強光手電的光柱就直射進來，刺得他睜不開眼。
還沒等他看清，幾道矯健的身影就猛力推開門，衝了進來，迅速控制住了他和他身後的幾個人。
更多的公安幹警湧入院內，一部分人立刻持槍控制了所有工人，喝令他們抱頭蹲下；另一部分人直奔那些轟鳴的機器和堆積的貨物。
“都不許動，雙手抱頭，原地蹲下！” 嚴厲的喝令聲響徹院子。
機器聲戛然而止，只剩下工人們粗重的喘息和公安幹警們快速跑動的腳步聲。
帶隊的是市公安局的一位科長，他打著手電，仔細檢視著那些剛剛切割下來的、還帶著新鮮茬口的紫銅塊。
又看了看旁邊堆放的、明顯是鐵路專用的訊號電纜外皮，臉色鐵青。
他拿起一塊銅，在手電光下看了看成色，對旁邊的人說：“這些，還有那些電纜皮，全部封存，仔細檢查，看有沒有編號或者其他特徵！”
“劉站長，解釋一下吧，這些是甚麼？從哪裡來的，要運到哪裡去？” 科長走到面如死灰的老劉面前，厲聲問道。
“這……這都是收來的廢品……我們正常加工……” 老劉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廢品？成色這麼好的新銅，專門剝離的鐵路訊號電纜，是廢品？”
科長拿起一份從辦公室搜出來的、記載著近期“進貨”記錄的簡易賬本，在老劉面前晃了晃，“這上面記的，和北邊‘第七收購點’的時間、數量，對得上吧，費文才已經交代了！”
聽到“費文才交代了”這幾個字，老劉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腿一軟，癱坐在地。
幾乎在同一夜晚，數百公里外，兩縣交界處的“國營勝利農機修配廠”，卻呈現出另一番景象。
廠區大門緊閉，只有門衛室的燈還亮著廠區內靜悄悄的，大部分車間都黑了燈。
但在廠區深處那座獨立的二層小樓，厂部辦公樓裡，卻是燈火通明。
會議室裡，長方形的會議桌旁，坐著七八個人。
一邊是廠長、書記、副廠長等廠領導，個個神色凝重，甚至有些不安。
另一邊，則是剛剛進駐的、由市工業局、紀委、稅務局、公安局聯合組成的“企業經營管理與安全生產檢查工作組”。
工作組組長姓鄭，五十多歲，戴著眼鏡，表情嚴肅，他正在宣讀檢查通知和有關紀律要求。
鐵路公安局派來的一名經驗豐富的公安，化名“老周”，以“部裡下派的裝置安全檢查專家”身份，坐在工作組靠後的位置。
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在場的每一位廠領導，特別是那位採購科副科長趙德標。
趙德標四十出頭，梳著油光水滑的分頭，穿著筆挺的藍色滌卡中山裝，在廠領導裡並不起眼。
但“老周”敏銳地注意到，在聽到“重點檢查物資採購、外協加工、賬實相符情況”時，趙德標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拿著鋼筆的手也不自覺地收緊。
“……希望廠領導班子和全體職工，積極配合檢查組工作，如實反映情況，提供所需資料。對於檢查中發現的問題，要正確對待，積極整改。” 鄭組長結束講話。
廠長連忙表態：“歡迎檢查組蒞臨指導，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散會後，工作組被安排到廠招待所住宿，但檢查工作，從明天一早就要全面鋪開。
“老周”的任務很明確，在不暴露真實意圖的前提下，接近採購科、銷售科、倉庫、車間等關鍵部門和崗位。
利用“裝置安全檢查”的便利，觀察物資流轉痕跡，尋找異常線索，特別是注意趙德標及其身邊人的動向。
他帶來的行動式照相機，將用來秘密拍攝可疑的單據、貨物和場景。
…
京城，鐵路公安局，韓東幾乎一夜未眠，他守在辦公室裡，保密電話、內部熱線一直處於工作狀態，幾個方向的訊息，如同雪片般不斷傳來。
“報告韓局，紅光回收站成功突破，人贓並獲，負責人劉某初步交代，承認接收並加工來自費文才處的貨物，正準備外運，目的地指向南方几個地點，正在深挖！”
“韓局，勝利農機廠工作組已順利進駐，我局民警‘老周’報告，目標趙德標有明顯異常反應，工作組明日開始全面檢查。”
“公安部通報，對王永貴（王同志）的布控已全面展開，但其昨晚離開農機廠後去向不明，正在追查其社會關係和可能藏匿地點，相關地區已啟動協查。”
“通知老孫，加大審訊力度，深挖費胖子和紅光點劉某的口供，特別是關於王永貴的體貌特徵、習慣、社會關係。
可能的落腳點，以及他們與農機廠趙德標之間具體的聯絡人、聯絡方式、資金往來，越詳細越好！挖出來的線索，立刻同步給地方公安和農機廠工作組！”
“通知農機廠工作組裡的‘老周’，注意安全，伺機機而動。
重點查這幾個方面，一是近期廠裡採購的‘廢銅’、‘邊角料’來源、價格、數量是否異常。
二是廠裡產品出貨和外協加工中，有無去向不明、價格異常、接收單位可疑的情況。
三是廠裡的小金庫、賬外賬，以及與趙德標等人異常消費相關的線索，注意方式方法，依託工作組，但目標要明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