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妥，這種工作通知，電話裡說不清楚，也容易留下話柄。
他想了想，決定還是按照程式來，他叫來內勤，讓她通知管片民警，週六上午，他和管片民警一起去“第七收購點”做例行治安檢查，重點看看安全制度和收購臺賬。
週六上午九點多，一輛邊三輪摩托車“突突”地開到了“第七收購點”門口。
老陳和管片民警小張從車上下來，院子裡，那兩條土狗叫了起來。
一個穿著油漬麻花工作服的年輕人從一間平房跑出來，看見是派出所的，忙喝住狗，賠著笑臉：“陳所長，張同志，您二位怎麼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小劉啊，老費在嗎？我們過來做個例行檢查。” 老陳揹著手，語氣平常。
“在，在！費主任在裡頭盤點呢，我這就去叫！” 年輕人忙不迭地跑進去。
不一會兒，費胖子從屋裡出來了，還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樣，手裡拿著包沒拆封的“大前門”。
“哎喲，老陳，甚麼風把你吹來了，小張同志也來了，快，屋裡坐，屋裡坐！這大熱天的。” 他一邊熱情地招呼，一邊麻利地拆開煙盒遞煙。
老陳接過煙，就著費胖子划著的火柴點上，吸了一口，擺擺手：“不進去了，就在院裡看看。分局下了通知，要求加強對你們這些廢舊金屬收購站點的治安檢查。
我們就是按通知要求，過來看看你們的防火防盜情況，順便也查查近期的收購臺賬，瞭解一下貨源。”
費胖子臉上的笑容沒變，但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應該的，應該的！配合公安機關檢查，是我們應盡的義務。
臺賬都在辦公室裡，碼得整整齊齊，安全方面我們也一直注意，你看，這消防桶、沙箱都按規定備著呢。” 他引著老陳和小張往辦公室走，嘴裡不停地介紹著。
辦公室裡，費胖子抱出幾本厚厚的、用牛皮紙包著封面的臺賬，放在辦公桌上。
“老陳，張同志，這是今年的收購記錄，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誰交售的，甚麼東西，多少重量，甚麼價格，都有。
我們這可是正規單位，嚴格按照規定辦事。” 費胖子指著臺賬，說得底氣十足。
老陳隨手翻看著。臺賬確實記得很工整，物品名稱、數量、金額、交售人，單位蓋章、經手人簽字，看起來沒甚麼大問題。
交售單位大多是附近的一些國營小廠、街道維修社，個人交售的也不少，名字五花八門，地址也多是附近村鎮。
“老費，你們這貨源，挺雜啊。” 老陳合上一本臺賬，看似隨意地說。
“咳，幹我們這行的，不就是收百家貨嘛，工廠有點邊角料，老百姓家裡攢點廢銅爛鐵，都往這兒送。
我們也是為國家回收資源做貢獻嘛。” 費胖子笑著回答，遞過來兩杯泡好的茉莉花茶。
小張民警比較認真，拿著個本子一邊看臺賬一邊記錄。
他指著一頁問：“費主任，這筆，收的‘雜銅線’兩百公斤，交售人寫的是‘紅旗公社農機站’，可這蓋章怎麼有點模糊。
還有這個簽名，‘李建國’，這字跡前後幾筆看著不太一樣啊。”
費胖子湊過去看了看，一拍腦門：“哎喲，小張同志眼睛真毒！
這事兒我知道，紅旗公社農機站老李送來的一批舊電線，當時他們站裡的公章好像有點問題，蓋得不清楚。
老李那人右手有點抖，簽名是有點不穩，要不，我這就打電話讓老李過來一趟，或者咱們去他們站裡核對一下？”
“那倒不用，我們就是了解一下情況。” 老陳接過話頭，瞪了小張一眼，意思是別太較真。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臺賬看來是規範的，走，再去庫裡看看貨物堆放情況，注意防火安全。”
費胖子連忙引路，所謂的“庫”，就是院子裡搭的幾個大棚子，裡面分門別類堆放著各種廢金屬。
銅線歸銅線，鐵屑歸鐵屑，還有一些拆解下來的舊機器零件，環境有些雜亂，但大致看得出分類。
老陳揹著手，在大棚裡轉了一圈，這裡摸摸，那裡看看，問了幾句防火通道、夜間值班的問題，費胖子跟在旁邊，一一解答。
整個檢查過程，大約持續了四十多分鐘。
最後，老陳在派出所帶來的檢查記錄本上籤了字，寫了句“該收購點臺賬基本齊全。
貨物堆放符合要求，建議加強夜間巡查。”然後遞給費胖子：“老費，籤個字吧，表示我們檢查過了。”
“好好好！” 費胖子趕緊簽上自己的名字，又從抽屜裡拿出兩包沒拆封的“大前門”，往老陳和小張口袋裡塞：“辛苦了，一點心意，拿著抽。”
“哎，老費，這可不行，拿回去！” 老陳板起臉，把煙推回去，“我們這是正常工作，你只要不出問題，就是對我們最大的支援了。”
“你放心，我一定遵紀守法！” 費胖子訕笑著把煙收回。
老陳和小張騎著邊三輪離開了，費胖子站在門口，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眼神陰沉下來。
他揹著手，在堆滿廢銅爛鐵的院子裡慢慢踱了兩圈，腳下踢到個生鏽的軸承，發出沉悶的滾動聲。
兩條土狗似乎察覺到主人心情不好，夾著尾巴溜到牆角趴下了。
“小劉！” 費胖子朝屋裡喊了一聲。
那個叫小劉的年輕人趕緊跑出來：“費主任？”
“去，把後院那小倉庫的門鎖，再檢查一遍。
還有，告訴看夜的‘老蔫’，今晚上，不，這幾天晚上，都給我把眼睛瞪大點！
耳朵也豎起來，聽見甚麼動靜，看見甚麼生臉，立馬來報我！” 費胖子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透著一股子狠勁兒。
“還有，讓大陳、小栓他們幾個，這幾天都給我老實待在附近，別出去瞎晃悠，隨時等信兒。”
“哎，好嘞！” 小劉應著，麻溜地往後院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