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派出所有人熟，具體是誰，甚麼性質的關係？” 韓東眼神專注起來。
“就管那片兒的派出所，聽說有個副所長，以前是‘費胖子’他們那個區公司的保衛幹事調過去的，算是老同事，平時有點走動。‘費胖子’那兒要是有個治安啥的小事，一般都能抹過去。”
韓東嘴角微微一動，露出一絲瞭然的冷峻：“這就有點意思了，或許，我們可以從這裡想想辦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樓下院子裡綠色吉普和穿著警服的身影，不緊不慢地說：“你通知辦公室，馬上以局裡的名義，給那個區公安分局，也抄送市局相關部門，發一份《關於加強廢舊金屬行業治安管理的工作通知》！”
幹事一愣：“工作通知？現在發，會不會讓他們有了警惕？”
“不，內容和發文的由頭要講究。” 韓東轉過身，目光清亮。
“就說，近一時期，全國盜竊鐵路、工廠運輸物資案件有所抬頭，其中不少贓物透過廢舊金屬回收渠道銷贓。
為維護經濟秩序，保障國家財產安全，要求各地公安機關，特別是基層派出所，要會同工商、物資等部門，切實加強對轄區內各類廢舊金屬收購站、點的治安管理和檢查。
重點是核查收購物品來源是否清楚、手續是否完備，嚴防其成為銷贓窩點。
這是根據上級精神部署的行業性治安管理工作，治安管理局那邊我會電話說明情況，讓他們也出一份通知。
把鐵路沿線、廠礦周邊作為重點區域提出來。
要求各派出所立即對轄區內相關站點進行一次‘普遍檢查’，摸清底數，建立臺賬，重點是查核近期收購憑證和貨物來源。”
他走回地圖前，手指點著“費胖子”那個點：“這個檢查，要‘認真佈置，全面開展’，聲勢可以大一點，但具體到每個點，檢查的深度可以靈活掌握。
對‘費胖子’那裡，派出所按照要求去檢查，是正常履職。
咱們的目的，就是敲山震虎，看看這個‘費胖子’和他背後的人，有甚麼反應。
如果他心裡真有鬼，這種‘風聲緊’的時候，派出所突然來‘認真’檢查了，他肯定會緊張。
要麼急著處理手頭的可疑貨物，要麼加緊和上下線的聯絡，要麼就得動用人脈關係打聽、說情、甚至施壓。
只要他動，就可能忙中出錯，或者給我們留下接近、觀察的機會。”
“明白了！” 幹事眼睛一亮，這不是直接強攻，是利用正常的行政管理和治安工作施加壓力，攪動局面，在對方的應對中尋找破綻。“我這就去通知。”
“嗯。同時，通知老孫那邊，” 韓東繼續部署，“這個通知下去之後，他那邊的監視要提到最高階別。
把所有能用的人都用上，採用一切可靠的辦法，死死盯住‘費胖子’和他那幾個要緊手下的行蹤、接觸的人。
特別要注意，在派出所‘檢查’前後，他那院子裡人、車的異常進出，貨物的異常移動，還有他可能會找哪些‘關係’活動、打聽。
另外，讓我們安進去的那個‘臨時工’，也機靈點，看能不能聽到、看到些甚麼異常。”
“是！”
“還有，” 韓東叫住要走的幹事，“透過咱們的渠道，跟我們在相關省市公安那邊的聯絡同志打個招呼。
告訴他們，我們這邊一動，他們那邊監控著的、可能與這個網路有牽連的下線單位或人員，也會有反應，讓他們留心，注意銜接，資訊及時共享，這次聯合行動，協調配合是關鍵，要形成合力。”
“是，韓局，我馬上去辦！”
…
區公安分局的《工作通知》是週五下午，透過機要交通送到的。
白紙黑字，蓋著紅彤彤的公章，語氣嚴肅，要求“各派出所務必高度重視，立即組織落實，於下週三前將初步檢查情況書面報分局”。
通知後面還附了市局轉發的、治安管理局和鐵路公安局的檔案摘要，提到了“當前盜竊鐵路運輸物資案件多發，廢舊金屬收購行業存在管理漏洞，需加強整治”等內容。
通知擺在城郊結合部派出所所長的辦公桌上，他皺著眉頭看了兩遍，又遞給坐在對面的副所長老陳。“老陳，你看看，分局這回抓得挺緊啊，還得專題上報。”
老陳接過檔案，扶了扶眼鏡，仔細看完，心裡咯噔一下。
他是所裡分管治安和特種行業的副所長，跟“第七收購點”那個費胖子，確實有些老交情。
當年他在區物資公司當保衛幹事時，費胖子是下面收購點的職工，逢年過節會走動走動。
後來他調來派出所，費胖子也常來坐坐，遞根菸，聊聊片區治安甚麼的，偶爾也託他打聽點不涉及原則的小道訊息。
費胖子那人，看著和氣，辦事也活絡，但老陳心裡隱約覺著，這人水有點深。
這通知來得突然，又特別強調了廢舊金屬收購行業和鐵路物資，讓他不由得想起了費胖子那個收購點。
“所長，這通知是得抓緊落實，廢舊金屬收購這一塊，咱們轄區雖然點不多，但確實容易出問題。
我這兩天就帶人下去轉轉，摸摸情況。” 老陳放下檔案，語氣平靜地說。
他打定主意，公事公辦，檢查肯定要去，但怎麼檢查，查到甚麼程度，得掌握好分寸。
既不能明顯放水授人以柄，也不能真把老費那裡查出甚麼大問題，不然面子上過不去，萬一牽連出別的，更麻煩。
“嗯，你抓治安，你負責，注意方式方法，檢查要細緻，但也要注意別影響人家正常經營。
特別是那個第七收購點，規模相對大點，檢查的時候注意點態度。” 所長叮囑了幾句，算是定了調子。
老陳回到自己辦公室，點了支菸，琢磨了一會兒。
他拿起電話，想給費胖子打個電話透個氣，手指在撥號盤上轉了兩下，又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