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具體解釋道:“不搞大撥轟,選幾個有代表性、基礎也還行的基層所隊,讓它們對照規範化建設的各項要求,結合自身實際,探索怎麼把規範落細落實,怎麼在規範執法中提高辦案效率、提升群眾滿意度、保障民警自身安全。
局裡給予指導和支援,定期評估,搞得好、有成效、能形成可推廣經驗的,就命名為‘示範單位’,給予表彰,並把他們的做法在全域性推廣。
這樣,樹了標杆,學了經驗,也讓規範化的要求從‘上面壓’變成了‘自己爭’,可能動力會更足,效果會更實。”
這個提議得到了劉局長的支援,李茂才起初有些疑慮,擔心搞“示範”會流於形式、變成“盆景”,但在韓東強調“不降低標準、重在實效、經驗可複製”的原則後,也表示可以試點看看。
示範建立活動很快啟動,韓東特意叮囑具體負責的政治部和法制科,選點要具有代表性,指導要具體務實,重點看規範執法的實際成效和隊伍面貌的改善。
他自己也抽時間,去了被選為試點之一的、狀況複雜的西直門站派出所調研,和所長、指導員、普通民警座談,聽他們講落實規範中遇到的難處,也一起琢磨改進的辦法。
他發現,當把規範化要求具體到接一次報警、處理一起糾紛、辦理一件簡單案件時,基層民警其實有很多創造性的、管用的辦法,只是缺乏系統的提煉和引導。
他鼓勵派出所大膽嘗試,只要不違反原則,有利於規範執法、提高效能的辦法都可以用,局裡幫著總結。
示範建立活動啟動後,最初的一個多月,風平浪靜。
被選為試點的西直門站派出所和其他幾個基層單位,在局政治部、法制科的指導下,對照規範要求,梳理流程。
搞些內部培訓和崗位練兵,雖然忙忙碌碌,但也沒出甚麼大紕漏,看起來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進。
六月下旬,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卻給這看似順利的試點工作,投下了一層陰影。
風波的源頭,恰恰來自被寄予厚望的西直門站派出所。
事情的起因,是一起普通的旅客糾紛,兩名旅客在車站候車室因爭搶座位發生口角,繼而推搡。
車站執勤民警,接報後趕到現場處置,按照規範化要求,特別是試點單位更嚴格的標準。
民警應當首先將雙方分開,分別瞭解情況,製作詢問筆錄,尋找旁證,然後進行調解或依法處理。
當天執勤的,是一名參加工作不久、但業務素質不錯、被所長和指導員視為重點培養物件的年輕民警小張。
他按照程式,準備將兩名旅客帶回派出所旁邊的調解室分別詢問。
就在這時,其中一名旅客,自稱是某單位幹部,態度倨傲,極不配合,大聲嚷嚷。
“我坐得好好的,他先動的手,你們鐵路公安怎麼辦事的,不抓他,倒要審問我?耽誤了我上車,你們負得起責嗎?我要找你們領導!” 周圍開始有旅客圍觀。
小張耐著性子解釋,這是正常處置程式,另一名旅客倒是沒說甚麼,但表情也很不滿。
那位“幹部”旅客越發來勁,指著小張的鼻子,罵罵咧咧,甚至說出“你們就是故意刁難”、“我要投訴你”之類的話。
小張血氣方剛,被當眾指著鼻子罵,臉漲得通紅,但還是強壓著火氣,堅持要按程式來。
雙方僵持不下,圍觀的人也多了起來,影響了候車室秩序。
帶班的副所長聞訊趕來,瞭解情況後,為了儘快恢復秩序,同時也是看那位“幹部”旅客確實氣焰囂張、難以溝通,便採取了“靈活處理”。
他讓民警小張重點詢問那名比較配合的工人旅客,做了筆錄;對那位吵鬧的“幹部”旅客,則在簡單登記了其身份車次、批評教育幾句後,就放其離開了,沒有製作正式詢問筆錄,只是在自己工作日誌上簡單記了一筆。
事情當時就算過去了,小張心裡雖然憋屈,覺得副所長處理“和稀泥”,沒按規範來,但也沒敢當場頂撞。
沒想到,兩天後,一封措辭激烈的舉報信,直接寄到了鐵路公安局黨委和信訪部門。
寫信人正是那天那位“幹部”旅客,信中倒打一耙,聲稱西直門站派出所民警“粗暴執法”、“偏袒一方”、“濫用職權”。
在處理糾紛時“態度惡劣”,對他“反覆盤問”、“限制自由”,而對“真正的肇事者”,“輕描淡寫”,最後是在他“據理力爭”下才得以脫身。
信中強烈要求上級機關“嚴肅查處”、“整頓警風”,並點名批評了民警小張。
舉報信轉到了局政治部和執法監督辦公室。
李茂才一看,眉頭就皺緊了。
這涉及試點單位,又是在推行規範化建設的風口上,出了這樣的“執法不規範、引發群眾投訴”事件,性質很嚴重。
他立刻派人去西直門站派出所瞭解情況。
調查人員到了派出所,調取了當天的工作日誌,詢問了副所長、民警小張。
情況很快查清,舉報信內容有誇大和歪曲,但副所長未按規定對雙方均製作詢問筆錄、而是“息事寧人”放走一方,確實是事實,屬於程式不規範。
民警小張在處置初期堅持程式,但後期被副所長干預,本身並無明顯過錯。
調查結果報到李茂才那裡,也抄報了韓東。
李茂才的意見很明確,此事暴露了試點單位在落實規範上存在“認識不深、執行不嚴、遇到阻力就變形走樣”的問題。
副所長作為帶班領導,負有主要責任,必須嚴肅處理,並在全域性通報,以儆效尤,否則規範化建設就會流於形式。
他甚至提出,要考慮是否取消西直門站派出所的“示範試點”資格。
西直門站派出所所長和指導員得知訊息,慌了神,趕緊跑到局裡,先找政治部,又戰戰兢兢地來找韓東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