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著呢！”雷所長掰著手指數，“偷煤是家常便飯，還有，煤礦用的炸藥雷管，雖然礦上有專門保衛。
但運輸、儲存環節，我們也得盯著，這是天大的事，一點不能馬虎。
再就是礦區治安，工人多，來自天南海北，喝酒打架是常事，特別是發工資那幾天。
還有，礦區流動人口多，小偷小摸、拎包扒竊也不少。
我們人倒是不少，裝備也不錯，但地方太大，工人太多，這麼大一片，在多的人，也是……”他搖搖頭，沒說完，但意思都懂。
“跟礦上保衛科配合呢？”
“配合倒是緊密，畢竟都在一個鍋裡吃飯，定期開會，聯合檢查。
但礦上保衛科主要管礦內生產安全和生活區，鐵路上的事，還是我們為主，有時候他們也派人幫我們巡邏，特別是重點時段。”
雷所長說，“我們也跟一些老工人、工人家屬建立了聯絡，讓他們當‘耳目’，發現可疑及時報告，這是土辦法，但有時候管用。”
韓東在雷所長的帶領下，去看了一下煤礦的裝車線和炸藥庫附近。
裝車線繁忙，巨大的煤鬥將烏黑的煤炭傾倒入車皮，揚起漫天煤塵。
炸藥庫在遠離生活區的山坳裡，有武警站崗，但鐵路派出所也負有外圍警戒和巡查職責。
韓東看著那些沉默的、滿載“烏金”的車列，看著遠處戒備森嚴的炸藥庫，能深切感受到這裡安保工作的特殊分量和壓力。
中午，就在派出所旁邊的礦工食堂吃飯，大鍋菜，白菜土豆粉條，裡面有點肥肉片，主食是粗糧窩頭。
雷所長和民警們跟工人們擠在一起吃，有說有笑，很熟絡，工人們見到雷所長，有的點頭打招呼，有的開玩笑，氣氛很好。
韓東能感覺到，雷所長他們雖然執法，但並沒有把自己和工人們對立起來，這是一種在特殊環境下形成的、微妙的工作關係。
下午，韓東和所裡幾位民警分別聊了聊，他們也講了些礦區工作的“門道”。
比如，怎麼從工人的神態、衣著判斷他可能藏了煤；怎麼調解礦工之間的糾紛，既要講理，也要給雙方留面子；怎麼在發薪日加強巡查，防止酗酒鬧事；甚至怎麼識別偷偷倒賣礦用物資的“蛀蟲”。
一個老民警說：“在礦區幹公安，光懂法條不行，還得懂煤，懂礦工心裡想啥，有時候，罰他幾塊錢，不如讓他寫份檢查，在班前會上念一遍，更管用，都是苦出身，不容易。”
另一個年輕民警則對缺乏專業訓練感到苦惱：“處理一般糾紛還行，真要是遇到涉及爆炸物或者嚴重的暴力案件，心裡真沒底，培訓太少了，全憑老同志教和自己琢磨。”
傍晚離開時，雷所長一直把他們送到路口。“韓處長，我們這兒條件差，事雜，讓您見笑了，有啥需要改進的，您儘管說！”
“雷所長，你們不容易，在這麼特殊的環境下，能把工作做到這個程度，很了不起。”韓東笑著說。
回到招待所，韓東洗了把臉，盆裡的水都變黑了。
他坐在燈下，整理著第一天的見聞，西山省的情況，和東山、北河截然不同。
這裡的工作重心緊密圍繞煤礦，治安問題帶有鮮明的礦區特色，情、理、法的交織更加複雜。
基層民警不僅要懂公安業務，還要懂煤礦，懂礦工，工作方法更需要靈活和人情味。
而他們面臨的壓力，因為環境的特殊而更顯突出。
第二天，韓東前往另一個產煤區的鐵路派出所。
這個派出所管轄的線路，穿行在更深的山裡，連線著幾個分散的中小煤礦。
所長姓胡，比雷所長年輕些，但同樣精幹。
這裡的情況和煤城站派出所類似，但更偏遠，條件比較差。
派出所就在一個小站旁邊，用水要到山下去挑，冬天經常斷水。
胡所長重點介紹了他們防範盜竊鐵路器材，主要是銅質訊號線、接觸網零件的情況。
有些盜賊把這些器材偷去當廢銅賣，對鐵路安全危害極大。
他們組織了護路民兵，加強了夜間巡查，也跟廢品收購站打了招呼，但效果時好時壞。
“主要是線路太長，山高林密，看不過來，那些賊熟悉地形，我們一來，他們就鑽山溝跑了。”胡所長很無奈。
韓東跟著胡所長，沿著鐵路線走了一段，山路崎嶇，寒風刺骨。
一些偏僻區段的防護網被人為破壞，線杆上的零件有被擰動的痕跡。
下午，他們去了一個煤礦專用線的警務室，這裡只有一個老民警帶著一個剛從部隊復員的年輕人守著。
老民警姓秦，他的工作除了防止偷煤偷器材，還要防止附近村民的牲畜上道，以及提醒在鐵路上玩耍的孩子。
晚上，在西山省另一個城市的招待所裡，韓東繼續整理筆記。
煤礦、山區、偷盜、涉爆、孤獨的守望……西山省的基層畫卷，色彩更加沉鬱，責任也更加沉重。
在西山省待了三天，韓東幾人再次踏上列車，準備前往南河省，列車在冬日的平原上賓士，窗外是望不到邊的、收割後裸露的褐色土地。
偶爾能看到遠處村落升起的裊裊炊煙，這就是南河省，一望無際的大平原，鐵路線筆直地延伸，連線著密集的城鎮和村莊。
南河省城車站，比前幾個省城站顯得更規整、更開闊。
站前廣場上，行人腳步似乎也從容些，省鐵路公安處來迎接的是一位姓趙的副處長，五十歲上下，戴著眼鏡，說話不緊不慢，帶著點書卷氣，和其他幾個省處領導風格不太一樣。
“韓處長，一路風塵，辛苦了，歡迎到我們南河來檢查指導。”趙副處長態度謙和，“住處安排好了，就在我們公安處後院，安靜，方便。”
住處果然不錯，是個獨立的小院，幾間平房，乾淨整潔，爐火燒得旺旺的。
放下行李，趙副處長簡單介紹了南河省鐵路公安的情況，線路長，客運量大，沿線城鎮密集，治安特點以盜竊旅客財物、流竄作案、以及針對鐵路運輸物資，特別是糧食、棉花的盜竊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