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貨場現場,氣氛凝重,幾盞臨時拉過來的電燈,用木杆挑著,發出慘白的光,照亮了圍牆下一小片區域。
警戒線已經拉起,用幾根麻繩和找來的紅布條草草圍成的,在寒風裡瑟瑟發抖。
線外,圍了一些聞訊趕來的礦工和家屬,交頭接耳,神情驚懼,線內,是觸目驚心的現場。
韓東蹲在地上,藉著手電筒的光,仔細檢視。
牆根處,一大灘暗紅色的血跡尚未完全凝固,血跡旁,散落著一隻磨破了邊的手電筒,玻璃罩碎了。
圍牆靠近地面的幾塊磚明顯有新鮮的蹬踏和摩擦痕跡,牆頭上還有幾處模糊的抓痕和蹭掉的煤灰。
牆角散落著幾塊從貨堆上滾落下來的、裹著油汙的廢鐵件。
民警小孫蹲在旁邊,指著血跡和圍牆:“韓處長,就這兒,錢師傅躺在這兒,臉朝上,手捂著胸口。
那幾個王八蛋,是從這兒翻牆跑的,看腳印,至少三個人,穿的都是膠底鞋,尺碼不大,動作很利索。”
韓東用手電照著牆上的痕跡,又看了看地上的血跡範圍。
出血量很大,老錢的傷勢……凶多吉少,一股冰冷的怒火再次席捲全身,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現在需要的是清晰的頭腦和果斷的行動。
“通知車站和礦區保衛科了嗎?”韓東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
“通知了,他們的人都快到了。”小孫話音剛落,就看見幾道手電光柱從貨場大門方向快速移動過來。
陳大山帶著車站站長和礦區保衛科科長氣喘吁吁地跑來了,後面還跟著幾個拿著槍的保衛幹事。
保衛科長臉色鐵青,邊走邊罵,“狗日的,一幫雜碎,專門偷礦上和鐵路器材的,上個月就摸進來過一次,偷走了幾根鋼釺,沒抓著人,這回竟然敢開槍,我……”
“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組織人手,以這裡為中心,向周圍輻射搜查,重點是野狼溝方向。
車站和礦區,立刻封鎖所有出口,盤查一切可疑人員,天亮之前,一隻蒼蠅也別想飛出北票!”
大家都知道事態嚴重,連連點頭,“韓處,我們的人手不夠!”陳大山急道,“這麼大範圍,根本搜不過來!”
“我知道。”韓東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那寒意直透肺腑,卻讓他沸騰的血液稍微冷卻。
“光靠我們不行,老陳,你立刻回所裡,用電話,直接打給錦城鐵路公安處。
告訴他們這裡發生的情況,民警重傷,兇手持槍在逃,性質極其惡劣。
要求公安處立刻派人支援,同時,請求處領導協調北票縣局及附近各站段派出所,抽調警力,協助圍捕!”
“是!”陳大山猛地一個立正,轉身就要跑。
“等等!”韓東叫住他,“告訴錦城公安處,這是命令,檔案後補,必須第一時間行動。
陳大山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是!”
他知道,韓東這是真的動怒了,無論如何,也要把兇手揪出來。
韓東又轉向車站站長和礦區保衛科科長:“兩位,情況緊急,我就不客套了,請你們立刻調動所有能調動的人手,配合我們,封鎖搜查。
礦區範圍大,情況複雜,你們地形熟,務必仔細,重點是可能藏人的廢棄礦洞、工棚、倉庫,以及所有通往外界的路口。”
“是,我們全力配合!”兩人也知道這是天大的事,不敢怠慢,立刻分頭去佈置。
很快,整個北票站區和周邊礦區迅速行動了起來。
車站的喇叭刺耳地響起,宣佈臨時管制。
礦區的警報也被拉響,在夜空中淒厲地迴盪。
保衛幹事、民兵、甚至一些休班的礦工,都被緊急動員起來,拿著能找到的任何武器。
棍棒、鐵鍬、甚至礦燈,開始按照劃定的區域進行拉網式搜尋。
手電光柱在黑夜中交錯晃動,呼喊聲、腳步聲、犬吠聲混成一片,打破了礦區深夜慣有的沉悶噪音。
韓東沒有留在現場,他帶著小陳和小李,跟著陳大山快速返回派出所。
小小的派出所此刻燈火通明,電話鈴聲急促地響起。
小孫和小鄭紅著眼睛,守在電話旁,負責接聽和傳達各處傳來的零星訊息。
陳大山撲到電話機旁,抓起話筒,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搖動手柄,對著話筒幾乎是吼著報告情況,聲音嘶啞。
韓東站在一旁,面色陰沉如水,聽著陳大山的彙報,同時大腦飛速運轉。
韓東想的的是不僅要抓兇手,更要以此為契機,徹底掃清北票地區盤踞的、危害鐵路和礦區安全的犯罪團伙。
老錢的鮮血,不能白流,北票鐵路沿線的安寧,必須用雷霆手段奪回,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和國家作對,只有死路一條。
電話那頭聽完陳大山的彙報,迅速變態,公安處將立刻派出二十餘名精幹力量,攜帶武器裝備,乘坐最近一趟列車,火速趕往北票。
同時,公安處將緊急協調沿線各較大站段派出所,抽調民警,連夜向北票集結。
“太好了!”陳大山放下電話,激動得手都在抖,“韓處長,支援最快兩三個小時就能到。”
“還不夠。”韓東眼神冰冷,“光靠鐵路公安,力量還是單薄。
這裡是北票縣的地盤,很多藏身地和逃竄路線,需要地方公安機關配合,甚至需要發動群眾。
老陳,你立刻聯絡北票縣公安局,通報案情,請求他們出動警力,協助封鎖交通要道,並對全縣範圍內的重點人口、有盜竊前科人員,進行緊急摸排。”
陳大山面露難色:“韓處長,地方上……以前配合就不太順暢,這大半夜的……”
“不管!”韓東斬釘截鐵,“你就說是涉及持槍殺害鐵路民警的特大案件,他們必須配合,如果他們推諉,告訴我,我親自去找他們縣長、縣委書記。”
陳大山被韓東眼中那股罕見的、近乎兇狠的眼神震住了,連忙點頭:“是,我馬上聯絡。”
電話再次搖響,這一次,溝通顯然不那麼順利。
陳大山的聲音時而急切,時而壓抑著怒氣,韓東在一旁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他能想象電話那頭地方公安的敷衍和推脫,“夜間警力不足”、“需要請示領導”、“案情不明,不好大規模行動”……這些官僚主義的套話,在此刻聽來,格外刺耳。
終於,陳大山放下電話,臉色難看地搖搖頭:“他們說……需要向局領導彙報,天亮後才能決定是否出動……”
“混賬!”韓東一拳砸在桌上,震得電話機都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