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寶根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恢復笑容:“是是是,領導說得對,實事求是,那……咱們這就去?”
一行人出了派出所,李寶根在前面引路,介紹著轄區情況,話裡話外還是突出成績和亮點。
銀山鎮站區比柳樹屯大了幾倍,有貨場,圍牆也規整,有門崗。
但韓東他們仔細看,還是發現了問題,貨場門崗的老頭在打盹,圍牆上有一段鐵絲網鬆了,垂了下來。
站臺末端堆放雜物的地方,衛生很差,一處消防沙箱裡的沙子結了硬塊,顯然很久沒翻動過。
韓東指著一處鬆動的鐵絲網問:“李所長,這地方容易翻進來吧?”
李寶根臉色有點不自然:“這個……前兩天風大,吹鬆了,還沒來得及修,回頭馬上弄!”
“門崗值班制度怎麼樣,我看剛才那位老師傅好像精神不太好。”趙德柱說。
“老劉頭年紀大了,夜班……是有點熬不住,不過咱們貨場晚上車不多,問題不大。”李寶根解釋。
走到線路旁,一處平交道口,道口欄杆油漆剝落,警示標誌字跡模糊。
正好有一群放羊的趕著羊群慢悠悠地穿過道口,對遠處傳來的火車汽笛聲恍若未聞。
“老鄉,過道口注意安全,看著點火車!”老劉忍不住喊了一聲。
趕羊的老頭回頭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甚麼,沒加快速度。
李寶根臉上掛不住了,對旁邊一個年輕民警說:“小王,去,跟老鄉說說,注意安全,這平交道口,是得加強宣傳……”
一圈轉下來,問題發現不少,雖然都不是致命的大問題,但反映出日常管理存在疏漏和惰性。
比起柳樹屯那種“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困難,這裡更像是“有米”,但“廚子”沒完全上心,或者習慣了按部就班,不願多費力氣。
回到派出所,已近中午,李寶根熱情地要留他們吃飯:“領導們辛苦一上午了,就在我們所裡吃個便飯,食堂準備了,簡單點,但乾淨!”
派出所和車站職工食堂搭夥,飯菜還不錯,白菜燉粉條,裡面有幾片白肉,土豆絲,玉米麵窩頭,大米飯,味道一般,但油水很足。
吃飯時,李寶根話更多了,不斷說著鎮上的趣聞,顯得很活絡,其他民警比較拘謹,埋頭吃飯。
韓東趁機問起他們的家庭情況,民警小張家在鄰縣,剛結婚不久,妻子是農村戶口,還沒工作。
小王是本地人,父母是鐵路職工,兩人都表示工作“挺好的”,李所長“很關心他們”。
“李所長家就在鎮上吧?”韓東問。
“對對,我愛人在鎮小學教書,孩子上初中了。”李寶根笑著說,“照顧家也方便。”語氣裡透著一種滿足和安穩。
吃完飯,韓東提出再看看下午的交接班和巡邏安排。
李寶根安排小張下午跟車巡線,小王在所裡值班。
交接班記錄有,但比較簡單,巡邏路線固定,時間固定,記錄也流於形式。
下午,韓東又分別和兩個年輕民警單獨聊了聊。
問及具體工作,他們能說出大概,但深入一問,就有些含糊,尤其對轄區一些重點人口、複雜地段的情況,瞭解並不深入。
問到學習,都說“李所長抓得緊”,但具體學了甚麼、有甚麼收穫,也說不出個子醜寅卯。
臨走前,韓東召集派出所全體開了個小會。
他首先肯定了銀山鎮所條件較好、管理規範的一面,表揚了內務整潔、臺賬清晰。
然後,才委婉但明確地指出了看到的問題,貨場門崗形同虛設、消防設施維護不及時、道口安全管理鬆懈、巡邏檢查不夠深入細緻、學習與實際結合不緊等等。
李寶根聽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但始終保持著恭敬的表情,連連點頭:“領導批評得對,我們一定整改,深刻反思!”
“李所長,你們條件比很多小站好,人也多,更應該把工作做紮實。”韓東語重心長地說。
“治安工作,就怕表面光,那些小隱患,積累多了,就可能出大事,咱們得真正把轄區情況吃透,把工作做實,不能光停留在彙報上。”
“是是是,領導教導的是,我們一定改正,馬上開會研究整改措施!”李寶根態度誠懇。
離開銀山鎮派出所時,天色已近黃昏。
李寶根一直把他們送到招待所門口,握手道別時還很熱情。
回到房間,幾個人情緒都有些複雜。
“這個李寶根,是個‘老油條’。”趙德柱點著煙,評價道,“表面文章做得漂亮,實際工作……稀鬆。”
“條件都快趕上一些三等站了,但總覺得缺了點甚麼。”老劉說,“缺了老馬那種實在勁兒,缺了那股子實實在在的感覺。”
林靜整理著記錄:“他們的問題,和柳樹屯是兩種性質,柳樹屯是客觀條件限制,想做做不好,銀山鎮是主觀上有所懈怠,能做好卻沒完全做到位。”
韓東站在窗前,看著小鎮上漸次亮起的燈火,緩緩說:“是啊,兩種典型,老馬那種,讓人心酸,敬佩,想著怎麼幫他。
李寶根這種……”他搖搖頭,“讓人警惕,條件好了,反而容易滋生形式主義、應付主義,這對工作危害可能更大。”
他轉過身:“這兩種情況,咱們都得記下來,回去分析,對柳樹屯那樣的,要解決實際困難。
對銀山鎮這樣的,要督促整改,改變工作作風,咱們這檢查,不能走過場,得真正觸動他們。”
“我看李寶根未必真聽進去了。”趙德柱吐了口菸圈。
“聽沒聽進去,不重要,咱們後續上報局裡,銀山鎮歸錦城公安處管理,錦城公安處又是沈城鐵路公安局下轄的公安處之一。
咱們的只要詳細記錄就好,回頭讓周處裡給沈城公安局發檔案!”韓東說,“能不能改,看他自己的覺悟,也看錦城公安處後續的督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