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啥時候醃酸菜呀?”丫丫仰著頭問。
“就今兒個,天兒好,趕緊醃上,過段時間就能吃了。”王紅英繫上圍裙,挽起袖子,又把幾塊扁平的大青石搬到水龍頭底下衝洗,這是壓酸菜用的。
韓東把晾好的白菜一棵棵抱過來,王紅英坐在小馬紮上,開始收拾。
她先把白菜最外頭那層乾巴、帶蟲眼的老幫子掰掉,露出裡面嫩白的菜幫。
然後用刀把菜根削平,這樣醃的時候好入味。
“丫丫,去屋裡把大盆拿出來,再燒壺開水。”王紅英指揮著。
丫丫哎了一聲,跑進屋,小石頭也想幫忙,抱起一棵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大白菜,趔趔趄趄地往媽媽那兒走,差點絆倒。
韓東趕緊接過來:“哎喲,我的小祖宗,你可別添亂了,一邊玩去。”把小石頭抱到一邊,給了他個小板凳和幾個蒜頭玩。
水燒開了,倒進大盆裡,晾著,王紅英開始往缸裡碼白菜。
一層白菜,撒一層大粒鹽;再碼一層,再撒一層鹽。
碼的時候得壓實誠點,不然容易壞,韓東負責把收拾好的白菜遞過去。
“鹽夠不夠?別淡了,容易爛!”韓東說道。
“差不多,我心裡有數。”王紅英一邊麻利地碼著菜,一邊說。
白菜碼了半缸,王紅英把晾得溫乎的開水慢慢倒進去,水要沒過白菜。
然後,把那幾塊刷乾淨的大青石頭壓在白菜最上面,防止菜浮起來爛掉。
最後,找塊洗乾淨的白紗布蒙在缸口,拿繩子繫緊,防灰塵掉進去。
“齊活!”王紅英直起腰,捶了捶後背,“就擱牆根這曬不到就行,過個把月就能吃了。”
丫丫好奇地看著大缸:“媽,明天不能吃嗎?”
“傻丫頭,現在是白菜,等它自己變酸了,才是酸菜呢。”王紅英笑著摸摸丫丫的頭,“等酸菜好了,媽給你包酸菜餡餃子吃!”
“多放肉,我愛吃肉多的!”丫丫高興地拍手,小石頭也跟著傻樂。
“好,多放肉,讓你吃個夠!”王紅英笑著說。
醃完酸菜,王紅英又把剝下來的白菜老幫子沒壞透的挑出來,洗淨切碎,拌上點棒子麵,中午蒸了一鍋菜窩頭,也算沒浪費。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過著,天越來越短,黑得早,亮得晚,屋裡爐子整天不熄火,屋子裡倒是挺暖和,但是隻要一開門,就立刻不行了。
處裡的工作到了年底,越發多了,韓東天天加班,回到家也常常帶著檔案看。
王紅英知道他忙,儘量把家裡事張羅好,不讓他分心。
這天晚上,韓東又是快九點才到家。
屋裡燈光昏黃,丫丫趴在沙發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王紅英在旁邊縫棉襖釦子。
“還沒睡?”韓東脫掉帶著寒氣的外套。
“你閨女非要等你回來再睡。”王紅英起身,“鍋裡有熱粥,給你盛一碗?”
“不用,吃過了。”韓東擺擺手,走過來,摸摸丫丫的頭,“困了就先睡,不用等爸爸。”
丫丫揉揉眼睛:“不行,要等。”
韓東看著丫丫倔強的小臉,沒再勸,拿起暖壺給自己倒了杯水,坐在一邊聽她說學校和同學的事。
過了一會兒,丫丫嘴上還在說著,眼睛已經睜不開了。
“快睡吧,明天再說。”王紅英笑道。
丫丫迷迷糊糊的點點頭沒動,韓東把小丫頭抱回屋,蓋上被子,沒一會小丫頭就睡著了。
韓東和王紅英也熄燈,躺下了,屋裡一片漆黑,只有爐火透過爐門縫隙投出一點微光。
“處裡今年總結搞得咋樣了?”王紅英在黑暗裡小聲問。
“差不多了,就是些數字材料還得再核對核對,怕出錯。”韓東的聲音帶著疲憊。
“嗯,仔細點好,早點弄完,也能歇歇。”王紅英翻了個身,“睡吧。”
窗外,風聲似乎小了些,夜更深了。
第二天是週末,但韓東還得去單位加班,年底都這樣。
王紅英在家收拾屋子,洗衣服。
把韓東和孩子們換下來的髒衣服泡在大盆裡,用搓板使勁搓。
天冷,水沒一會就涼了,冰涼刺骨,手都凍紅了。
中午,丫丫放學回來,小臉凍的通紅,一進門就喊:“媽,我手凍僵了!”
王紅英趕緊搓搓丫丫的小手,又讓她抱著熱水杯暖著。“明天上學記得戴手套,聽見沒?”
“聽見了。”丫丫吸著鼻子。
下午,韓東提前了點回來,臉色不太好。
“咋了?單位有事?”王紅英問。
“沒事,”韓東搖搖頭,“就是累的,年底事雜,心累。”
“熬過這陣子就好了。”王紅英給他倒了杯熱水,“晚上想吃點啥,包點餛飩?”
“行,隨便弄點就行。”韓東坐在爐邊烤火,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紅英看他確實累得夠嗆,沒再多問,轉身去和麵拌餡。
晚上一家四口吃了頓熱乎乎的餛飩,熱湯下肚,韓東的臉色才緩和了些。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屋簷下開始出現細小的冰溜子。
不知不覺,就進了臘月門,臘月以後,更是天寒地凍,呵氣成霜。
處裡的工作到了最後的衝刺階段,各種年終總結、評比材料、來年計劃,堆滿了辦公桌。
韓東天天泡在檔案裡,核對資料,修改文稿,開會討論,忙得頭昏腦脹。
周處長也繃緊了弦,大會小會不斷,要求各項工作必須“圓滿收官”。
林靜在內保科幹得不錯,年底整理檔案、彙總資料這些細緻活,她完成得很出色。
處裡年輕同志年底評優,大家一致推薦了她。
這天下午,韓東正對著財務科報來的年度經費使用情況明細表頭疼,數字密密麻麻,看得眼花。
老陳敲門進來,手裡拿著個牛皮紙信封。
“韓處,局裡剛送來的,總務處的通知,關於年終福利品發放的事。”老陳把信封遞過來。
韓東接過來,抽出通知看了看。
內容無非是今年年終,按慣例,發給保衛處的帶魚、蘋果、粉條、還有少量的票,東西不多,是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