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規矩辦吧，”韓東把通知放回桌上。
“統計好人數，造冊，到時統一領回來，儘快發到大家手裡，家裡條件不敢的，儘量多分點。”
“好嘞，就是……”老陳有點猶豫，“今年蘋果數量比往年少的多，品相也一般，可能分到每人頭上就一兩個，帶魚倒是比往年多。”
“有就不錯了，大家能理解。”韓東擺擺手。
韓東心裡感慨，機關就算不錯了，起碼還有點福利，普通老百姓家，一年到頭都見不到水果。
“明白，我這就去辦。”老陳出去了。
晚上下班回到家，王紅英正在灶臺前忙活，鍋裡咕嘟著，是白菜豆腐粉條湯的香味。
丫丫在沙發上練毛筆字，準備學校迎新年活動，小石頭趴在旁邊看著，很乖。
“回來了，快烤烤火。”王紅英回頭說，“飯馬上好。”
韓東脫掉厚重的外套，掛好，走到爐邊伸手烤著。
凍僵的手指慢慢回暖，有點發癢，“這天越來越冷，風跟小刀子似的，丫丫，字寫得有進步啊。”
丫丫抬起頭，小臉上沾了點墨汁：“老師說我‘新年’兩個字寫得好！”
“不錯，繼續練！”韓東鼓勵道。
晚飯是熱乎乎的白菜粉絲豆腐、米飯，還有一小碟醃的蘿蔔乾。
吃下去渾身暖和，小石頭喝豆腐湯喝得呼嚕呼嚕響。
“處裡快發東西了。”韓東說。
“發啥？還是老幾樣？”
“差不多，帶魚、蘋果、粉條，豬肉這幾樣東西，蘋果不多！”
“有就行。”王紅英繼續說道，“我還想著說，這幾天去百貨大樓買點蘋果，奶糖之類的呢，蘋果供銷社現在都買不到！”
“有的話多買點，現在也放不壞，就這給孩子吃。”韓東說道。
兩人又說了一會話，就上床休息了，第二天是星期天，韓東依舊去單位加班，趕寫年終總結報告。
王紅英也沒閒著，把家裡的被褥床單全都拆洗了，趁著天好有太陽，趕緊洗出來晾上，不然幹得慢。
丫丫幫著媽媽擰被單，小石頭也在一旁幫忙，不過屬於越幫越亂型的。
韓東在辦公室忙活了一整天，水都沒顧上喝幾口，總算把總結報告的趕出來了。
脖子僵硬，眼睛發花，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
晚上回到家，王紅英已經做好了飯，被單也收進來了。
一家人吃完飯，早早睡下。
第二天韓東剛到處裡，就忙著參加處務會，討論年終評優名單。
老陳敲門進來，湊到韓東耳邊低聲說：“周處，韓處，福利品拉回來了，在樓下庫房。
您看……是不是散會後讓大家分一下，天冷，帶魚怕凍瓷實了不好分。”
韓東點點頭，低聲和周處長說了幾句。
周處長看看錶，揮揮手：“行，這事要緊，先休會三十分鐘，大家把東西領了再接著開。”
大家跟著老陳下樓，庫房門口，幾個大筐擺著，裡面是凍得硬邦邦的帶魚、蘋果和捆好的粉條豬肉。
大家排隊領取，說說笑笑，算是繁忙工作中一點小小的放鬆。
得意於他們的福利是跟著鐵路系統走的，除了蘋果不多，其它的東西，是大部分部門都比不了的。
就光豬肉這一項，別的部門就比不上，普通職工沒人就能分到兩斤多的豬肉。
這是甚麼概念，首鋼的普通工人年底福利豬肉只有一斤，多了一倍。
韓東也領了自己那份，作為副處級幹部，福利明顯多一些。
一小捆帶魚，大概有二十幾條，一小網兜蘋果，兩捆粉條，五斤豬肉。
對於普通職工來說，這些東西不少，不過對於他這個級別的幹部來說，不算多。
領完東西，繼續開會，會開完，又是一天的忙碌。
晚上下班，韓東把東西掛在車把上，頂著寒風騎車回家。
到家時，手都凍僵了，王紅英正在做飯，看見他手裡的東西，接過來看了看：“喲，這帶魚還不錯，蘋果有點小。”
“國光可不就長這麼大。”韓東搓著手在爐邊烤火，“丫丫和石頭呢？”
“屋裡玩呢。丫丫教石頭認字，石頭淨搗亂。”王紅英說著，把帶魚拿到窗臺凍上，蘋果放進籃子裡。
韓東走進屋，看見丫丫正趴在床上，拿著一本小人書，指著上面的字，一字一頓地念。
“……大、灰、狼、來、了……”小石頭緊挨著姐姐趴著，胖乎乎的手指頭也跟著在書上亂劃拉，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嘴裡說著：“大、灰、娘、來、呢……”
“石頭乖，別亂動，好好學！”丫丫想把小石頭的手拿開。
小石頭不樂意，扭著身子往姐姐懷裡鑽，非要夠那本書，嘴裡含糊地喊著：“給我……給我……”
丫丫被小石頭纏得沒法，只好把他摟在懷裡，指著書：“老實點，姐姐給你念，這個是大公雞，喔喔喔……”
“喔……喔……”小石頭仰著頭，努力學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韓東看著這姐弟倆擠在一起的小身影，有點像笑。
他走過去，摸摸兩個孩子的頭：“石頭要聽姐姐話，好不好？”
小石頭看見爸爸，張開手要抱，嘴裡還喊著：“爸爸……喔喔喔……”
韓東笑著捏了捏小石頭的臉說道：“爸爸不是大公雞！”
“吃飯了！”客廳傳來王紅英的聲音。
晚飯是熱騰騰的蘿蔔絲疙瘩湯，就著菜餅子。
吃飯時，小石頭不肯好好坐，非要擠在丫丫旁邊，讓姐姐喂他。
丫丫一邊自己吃，一邊舀一勺疙瘩湯，吹吹，喂到小石頭的嘴裡。
小石頭吃得津津有味，吃完一口就眼巴巴地看著姐姐，等下一口。
“都多大了，還讓你姐餵你。”王紅英哭笑不得的拍了一下小石頭的小石頭，“丫丫，你自己快吃，別管他。”
“沒事，媽，我快吃飽了。”丫丫很有耐心。
吃完飯，王紅英收拾碗筷，韓東想幫忙，被她推開了：“你看你的檔案去，這兒不用你。”韓東年底事多，經常帶工作回家。
韓東只好坐到燈下，拿出沒看完的報告，丫丫拉著小石頭的手：“石頭，姐姐寫字，你跟姐姐一起寫，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