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處神情嚴肅起來:“咱們局這方面總體還算平穩,但也不能掉以輕心,我看,得趕緊把會議精神傳達下去,再搞一次全面的摸排和警示教育。”
“你抓一下落實,重點單位,像貨場、售票處這些地方,要親自去看看執勤情況,另外,各站段的派出所,也要動起來,不能上面熱下面冷。”
“明白,我下午就安排。”韓東應承下來,這項工作政治性強,又涉及內部職工,需要格外注意方式方法,既要把隱患查清楚,又不能搞得人人自危,影響隊伍穩定。
從周處長辦公室出來,已經過了午飯點。
韓東去食堂,飯菜都有些涼了,他匆匆扒拉了幾口,就回到辦公室,把一科長老李找來,一起研究落實局裡會議精神的具體方案。
一下午就在忙碌中過去了,下班的時候,韓東才覺得脖子有點發酸,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他推上腳踏車,隨著下班的人流往外走。
路上碰到相識的同事,互相點頭打招呼。
這個問:“韓處長,才走啊?”那個說:“老韓,聽說你們處分來個女大學生?”訊息傳得真快,韓東笑著聊了幾句,騎上車往家趕。
回到家,一股蔥花爆鍋的香味撲面而來。
王紅英繫著圍裙,正在忙活。
丫丫趴在裡屋的桌子上看小人書,小石蹲坐在一邊,擺弄幾個小木棍。
“回來了?”王紅英回頭看了他一眼,“洗洗手,飯馬上就好,今天買了點豆腐,燉了個白菜。”
“哎。”韓東答應一聲,先摸了摸丫丫的頭:“好看不?”
“嗯!”丫丫頭也不抬。
韓東又蹲下來看小石頭:“兒子,玩甚麼呢?”
小石頭舉起手裡的木棍,含糊不清地說:“槍,叭叭!”
韓東笑了,拿起一根木棍比劃了一下:“嗯,像,我兒子真厲害。”
這時,王紅英把飯菜端上了小方桌,一碗燉白菜豆腐,一碟鹹菜絲,幾個饅頭,一鍋棒子麵粥,很簡單。
一家人圍坐著吃飯。韓東問起丫丫學校的事。
“還能有啥事,天天就是那些。”王紅英給韓東夾了一筷子豆腐,“倒是丫丫他們老師今天來家訪了,說丫丫學習挺認真,就是上課有時候不愛發言。”
丫丫聽了,低下頭,扒拉著碗裡的粥。
韓東對丫丫說:“聽見沒,老師說你呢,以後上課要大膽舉手,知道嗎,說錯了沒關係。”
“嗯。”丫丫小聲應著。
王紅英又說:“對了,我們單位劉姐,她不是在百貨公司工作嗎,說最近來了批減價的處理布頭,不要布票。
就是顏色花樣差點,我尋思著,趕明兒下班去看看,扯點布,給兩孩子做兩件衣服?。”
“行啊,不要票看看能不能多買點。”韓東點點頭。
布票緊張,能買到不要票的布頭是好事,即便是他這個副處級幹部,布票這方面家裡也不是那麼富裕。
吃完飯,王紅英收拾碗筷,韓東負責刷鍋。
丫丫繼續看小人書,小石頭在屋裡跑來跑去。
收拾妥當,天也黑透了,韓東拿出報紙,就著燈光看。
他看了一會兒報紙,抬頭對王紅英說:“處裡過幾天要來個小姑娘,新分來的大學生。”
王紅英停下針線,有點驚訝:“女大學生,分到你們保衛處,能行嗎?”
“上級分配的。”韓東放下報紙,“剛開始可能不太適應,慢慢來吧,處裡幾個老科長還有點嘀咕呢。”
“你們那兒都是粗活,是得有個過程。”王紅英表示理解,又笑道,“來個女同志也好,給你們那兒添點活氣兒。”
又聊了一會兒,小石頭開始打哈欠,王紅英催促倆孩子洗漱睡覺。
等兩個孩子都躺下了,韓東和王紅英也簡單洗了洗,準備休息。
躺在床上,聽著身邊妻子均勻的呼吸聲,韓東望著天花板。
明天,處裡還要研究內部人員摸排的方案,那個新來的女大學生也快報到了,不知道會不會順利。
想著想著,睏意襲來,他翻了個身,也沉沉地睡去了。
…
禮拜五上午,韓東正在辦公室看報上來的關於內部人員摸排的初步方案,組織科老李又敲門進來了,臉上帶著笑。
“韓處,人事處剛來電話,說分來的那個大學生,下禮拜一報到,叫林靜,二十歲,是政法學院畢業的。”
“林靜……名字挺文靜。”韓東放下筆,“都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工作關係、組織關係都轉過來了。”老李說著,遞過來一張表格,“這是她的基本情況表。”
韓東接過表格看了看,照片上是個梳著兩條短辮、眉眼清秀的姑娘,簡歷很簡單,上學,入團,成績優良。
“嗯,知道了,禮拜一早上,你帶她來我這兒一趟,我跟她見個面,簡單說幾句,然後按咱們商量的,先讓她在各科輪轉熟悉情況。”
“好的,韓處。那我先去跟各科打個招呼,準備一下。”老李答應著出去了。
韓東又拿起那份簡歷看了看,二十歲,正是充滿幹勁和理想的年紀。
分到保衛處這麼個“硬邦邦”的單位,不知道這姑娘能不能適應。
他想起自己二十歲的時候,還在直屬隊押運呢,但也正是那段經歷,打下了紮實的基礎。
禮拜一早上,韓東特意提前到了辦公室,把桌子收拾了一下。
八點剛過,老李就帶著一個穿著藍色列寧裝、梳著短辮、戴著眼鏡的姑娘進來了。
“韓處,這就是新來的林靜同志。”老李介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