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過二月二,就算出了年關了。
天氣雖然還冷,但吹在臉上的風,已經不像三九天那樣刮骨頭了,帶著點軟乎勁兒。
機關大院向陽的牆角,積雪化得差不多了,露出溼漉漉的地面。
光禿禿的樹枝上,好像也鼓起了一點點看不大真著的小苞。
處裡的工作,像上了發條的鐘擺,一刻不停地走著。
各種檔案、報告、請示,還是每天一摞一摞地送到他桌上。
局裡、處裡的會議通知還是一個接一個;各科遇到拿不準的事,照樣推門就進來請示。
韓東已經習慣了這種節奏。
他每天一早到辦公室,先泡上一缸子濃茶,然後坐下來,把頭天積下的檔案和當天新送來的急件,按輕重緩急排個順序,一件一件處理。
該批的批,該轉的轉,需要調查研究的就記下來安排人去辦。
他批檔案有個特點,不光寫“同意”或“閱處”,碰到關鍵地方,還會在旁邊用紅筆劃上道道,或者寫上幾句具體的意見。
比如“此事請與運輸部門再核實一下具體情況”、“這個建議不錯,請某某科研究提出落實方案”、“此問題需注意政策界限”,讓下面辦事的人方向更明確。
時間長了,各科送檔案上來,都習慣先看看韓副處長有沒有“批註”。
周處長對韓東是越來越放心,處裡的業務工作,基本上已經完全放手了,都交給韓東去抓總,自己則把更多精力放在把握方向、協調關係和抓大事上。
遇到重要事項,周處長都會把韓東叫去商量,聽聽他的意見。
韓東也從不因為自己是一把手倚重的副手就擅自做主,大事小情都及時向周處長彙報請示。
兩人一個掌舵,一個划槳,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開春後,運輸生產任務逐漸加重,安全保衛工作的壓力也跟著大了。
韓東琢磨著,還得下去轉轉,看看各單位的情況。
這天,他帶著趙德柱,去了一個以編組作業為主的區段站。
這個站車流量大,作業複雜,安全風險高。
韓東直接到了排程車間和編組場,他跟著調車員體驗了一下溜放車組的作業過程。
又到訊號樓看了行車指揮,還檢查了貨場的消防設施和重點物資的看守情況。
一圈轉下來,又發現了不少問題,有的調車員簡化作業程式,存在安全隱患。
訊號樓部分記錄不規範;貨場消防通道有被臨時貨物佔用的現象。
韓東把站領導和相關工班長叫到一起,現場開起了會。
從車站回來,韓東對趙德柱說:“老趙,看到了吧?基層有基層的難處,咱們檢查工作,目的不是挑毛病、打板子,是幫他們發現問題、解決問題。
下次處裡搞業務培訓,可以把這些典型案例拿出來講講,讓大家都受受教育。”
趙德柱佩服地點點頭:“韓處,您這辦法好!”
除了跑現場,協調關係也是韓東工作的重要內容。
保衛處不是獨立王國,很多工作離不開各業務單位的支援配合。
比如,治安管理需要運輸、客運部門支援;運輸安全保衛需要機務、車輛、工務部門落實主體責任,內部保衛需要人事、勞資部門把關。
韓東很注意和各單位搞好關係,該溝通的提前溝通,該協商的主協商,遇到分歧,儘量尋求共識,實在不行再請處長出面協調。
回到處裡後,韓東又忙活了幾天,把手頭幾件要緊的事處理利索了。
處裡的工作漸漸又回到了那種忙碌但有序的軌道上。
這天是禮拜三,上午沒甚麼急事,韓東泡了杯茶,坐下來仔細看各科報上來的工作報告。
看著看著,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請進。”
門推開,進來的是組織科的科長,姓李,一個四十多歲、做事一板一眼的男同志。
他手裡拿著個資料夾,臉上帶著點為難的神色。
“韓處,打擾您一下,有件事,得跟您彙報彙報。”老李說著,把資料夾放在韓東桌上。
“坐,老李,甚麼事?”韓東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老李坐下,翻開資料夾:“是這樣,局裡人事處剛來了通知,說是根據上級的指示精神,要給咱們處分配過來一個大學生,是今年剛畢業的,學政法專業的。”
“這是好事啊!”韓東點點頭,“咱們處正需要這樣的人,充實基層力量,分到哪個科,定了嗎?”
“初步意向是分到治安科,跟著跑跑基層,熟悉情況,只是……”老李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韓處,來的這個大學生,是個女同志。”
“女同志?”韓東愣了一下。
保衛處的工作,說起來,治安防範、押運看守、甚至有時候配合公安出現場,體力要求不低,環境也相對複雜,歷來男同志佔絕大多數,突然分來個剛畢業的女大學生,確實有點意外。
“是啊,”老李搓了搓手,“人事處的意思是,要貫徹男女平等的政策,不能有歧視。
可咱們這工作性質……治安科老王剛才還跟我嘀咕,說這女娃娃來了,能幹啥?
總不能天天跟著一幫大老爺們兒去跑基層吧,風吹日曬不說,也不方便啊。”
韓東沉吟了一會兒,上級的指示要執行,但處裡的實際情況也得考慮。
他問:“這個女同志,本人甚麼態度,瞭解咱們處的工作性質嗎?”
“聽說組織上找她談過話,她本人表示堅決服從分配,願意到最艱苦的崗位鍛鍊。”老李答道。
韓東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他想起了自己剛參加工作時的那股子衝勁。
不能因為人家是女同志就先入為主地覺得幹不了。
“老李,這樣,”韓東有了主意,“既然分來了,我們就要歡迎。
工作安排上,可以靈活一點,先不固定崗位,讓她在各個科都輪轉學習一下,甚至辦公室的文秘工作,都接觸接觸。
一方面讓她全面瞭解處裡業務,另一方面,我們也看看她更適合在哪個方面發展。你看怎麼樣?”
老李眼睛一亮:“這個辦法好,還是韓處考慮得周到,既落實了政策,又考慮了實際,我這就去跟人事處回覆,也跟各科通個氣。”
“好,去吧,等人來了,安排個簡單的歡迎,態度要熱情,畢竟是大學生!”韓東叮囑道。
“您放心,一定安排好。”老李拿著資料夾,腳步輕快地走了。
韓東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心裡琢磨著,這處裡來個年輕的女大學生,不知道會帶來甚麼樣的變化。
他搖搖頭,笑了笑,繼續看檔案。
快中午的時候,周處長開會回來,把韓東叫到辦公室。
“東子,坐。”周處長臉色有些凝重,“剛開的會,局裡傳達了部裡的一個通報,最近一些地方又連續出了幾起內部職工監守自盜的案件,影響很壞。
部裡要求各單位加強內部人員管理和思想教育,尤其要管好‘三管’部位的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