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在這忙碌、瑣碎、不斷學習、不斷磨合中一天天過去。
韓東漸漸適應了機關的節奏,處理事務越來越熟練,和各科長的配合也越來越默契。
他總能抓住重點,有條不紊地推進工作。
但他心裡始終繃著一根弦,提醒自己不能脫離基層,不能變成只會看檔案、開會的“官老爺”。
他一有機會就往下跑,哪怕只是半天時間,也要到站段轉轉,跟民警、工人聊聊天,呼吸一下“地氣”。
轉眼到了四月底,天氣暖和起來。
處裡開始籌備“五一”勞動節的安全保衛工作。
今年算是困難時期完全過去的第一年,節日氣氛濃,客流、貨流都會大增,安全壓力不小。
周處長讓韓東牽頭制定保衛方案,韓東帶著相關科室,仔細研究了往年的情況、今年的特點,反覆斟酌保衛力量的部署。
應急措施的準備,方案做得細之又細,周處長審閱後,只改動了幾個字,就上報局領導了。
節前最後一天下午,處裡開了個簡短的安全會,部署節日期間的值班和應急工作。
散會後,周處長把韓東叫到辦公室,從抽屜裡拿出兩個蘋果,遞給他一個:“東子,辛苦了,你這段時間的辛苦,處裡同志們都看在眼裡,明天過節,早點回去,陪陪紅英和孩子。”
韓東接過蘋果,心裡暖烘烘的:“謝謝處長,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您更辛苦!”
下班鈴聲響起,機關大院裡的人流漸漸散去。
韓東推著腳踏車走出大院,夕陽給他的身影鍍上了一層金色。
這幾個月,他像上緊了發條的鐘表,忙得團團轉,有壓力,有挑戰,也有收穫。
他熟悉了機關單位,站穩了腳跟,也開始在新的崗位上發揮作用。
…
“五一”節後,機關大院裡的玉蘭花撲簌簌開過,又悄無聲息地謝了,嫩綠的葉子舒展開來,遮住了不少日頭。
天氣一天暖過一天,單衣外面套件外套就能出門了。
韓東在保衛處副處長崗位上的日子,也像這窗外的樹,看似靜默,卻在不聲不響地紮根、伸展。
他辦公室窗臺上的那盆蒜苗,是王紅英讓他帶來“沾點活氣兒”的,已經割過一茬,又冒出了綠油油的新苗。
這盆綠色,見證著他每日的忙碌,桌上的檔案似乎永遠也批不完,剛送走一摞,內勤老陳又會抱著新的進來。
會議也是一個接一個,處務會、局務會、專項協調會、案情通報會……時間被切割成一塊一塊的。
但韓東已經不像初來時那樣累了,他逐漸摸清了機關工作的脈絡,就像老司機熟悉了方向盤,知道甚麼時候該加油,甚麼時候該轉彎。
看檔案,他能快速抓住核心,分清輕重緩急;開會,他發言越來越簡練到位,很少說虛話、套話。
處理各科室報來的請示,他既能把握原則,又懂得體諒下面的難處,批示意見具體可行,讓辦事的人有章可循。
王友還是那個急脾氣,但遇到棘手的事,會先跑來跟韓東“透個氣”、商量對策。
趙德柱踏實肯幹,韓東就放心地把運輸安全方面的日常事務交給他把關,只在關鍵節點上過問。
李建國心思縝密,韓東在涉及人員審查和內部保衛的問題上,格外尊重他的專業判斷。
劉強更是沉穩了不少,韓東也有意給他加擔子,讓他獨立負責一些小型專項檢查。
孫振武一如既往地嚴謹,韓東和他打交道,就格外注重程式和細節。
處裡的工作,在這看似平淡的日常中,有條不紊地推進著。
然而,韓東心裡那根“不能脫離基層”的弦,始終繃得很緊。
他給自己立了個規矩,只要沒有非開不可的會,每週至少抽出半天時間,不帶隨從,不打招呼,隨機選個基層單位下去轉轉。
有時是客運大站,看看候車室秩序、反扒竊措施落實得怎麼樣;有時是偏遠的線路站點,問問站點民警有甚麼困難;有時是貨運編組場,看看貨場執勤、消防措施有沒有漏洞。
這天下班前沒甚麼急事,韓東看看時間還早,便對老陳說:“老陳,我出去轉轉,處裡有事打電話你先記下來。”說完,推上他那輛舊腳踏車就出了機關大院。
他沒有明確目的地,蹬著車在城裡拐了幾個彎,不知不覺又來到了永定門站附近。
沒有進站部,而是繞著站區外圍騎了一圈,站區西邊有一段圍牆,他騎到之前圍牆缺口的地方。
特意停下看了看,豁口已經用磚石結結實實地砌好了,旁邊還立了塊“嚴禁翻越”的牌子,韓東點點頭,心裡踏實了些。
他又騎到站前廣場,夕陽下,廣場上旅客熙熙攘攘,扛著大包小包的,拖著兒帶女的,人聲嘈雜。
幾個執勤民警在人群中穿梭,目光警惕,韓東把車支在遠處,像個普通接站的人一樣,站在角落裡觀察了一會兒。
他看到有個民警熟練地提醒一位老大娘看好自己的包袱,又看到另一個民警快步走向一個在欄杆邊探頭探腦的年輕男子,盤問了幾句,那男子訕訕地走開了,韓東心裡有數了。
正準備離開,他看見車站派出所的張所長從站房裡出來,一邊走一邊跟一個民警交代著甚麼。
張所長一抬頭,也看見了韓東,愣了一下,趕緊小跑過來:“韓處!”
“老張,忙你的,我就是順路過來看看。”韓東笑著和他握手,“怎麼樣,最近站裡還平靜吧?”
“託您的福,還行!”張所長臉上帶著笑,“自從上次處裡協調給貨場加了燈,修補了圍牆,我們又調整了巡邏班次,摸包賊少多了,就是這兩天客流有點回升,壓力不小。”
“嗯,不能鬆懈,越是看似平靜,越要瞪大眼睛。”韓東叮囑道,“特別是夜間,薄弱環節不能掉以輕心。”
“明白,您放心!”張所長鄭重地點頭。他又簡單彙報了幾件站裡的瑣事,韓東認真聽著,偶爾問一兩句。
離開永定門站,韓東騎著車往回走,晚風吹在臉上,帶著暖意。
這次“突然襲擊”,他看到的是基層工作的常態,雖然瑣碎,但紮實,這比坐在辦公室裡看報告、聽彙報,更讓他心裡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