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嘯的北風似乎也疲乏了,卷著零星的雪沫在空中懶洋洋地打著轉。
轉眼間,離那場決定未來的冬夜談話已過去了一週多。
這一週,對韓東而言,是筋骨與意志的雙重淬鍊。
當清晨五點的寒氣還凝結在窗欞上時,韓東的身影便已出現在狹窄卻灑掃乾淨的院子裡,單衣單褲,任憑凜冽如刀的寒氣刺透肌理,激得他渾身一激靈。
隨後是近乎自虐般的體能訓練:繞著廠區外圍的碎石路完成日益加重的五公里甚至八公里跑,汗水浸透單衣又迅速凍結成冰渣。
壓腿,俯臥撐,引體向上,各種角度的核心力量練習……直到身體每一寸肌肉都酸脹顫抖才罷休。
冷水澆頭收尾,每次都凍得他嘴唇發紫,牙齒打顫,唯獨那雙眼睛,在這殘酷的磨礪中,愈發銳利明亮。
每天下午雷打不動地去往石景山鋼鐵廠保衛科的一處僻靜訓練場。
教導他的,是保衛科的隊長王鐵柱,王鐵柱是偵察兵出身,身材精悍如鐵樁,眼神犀利如鷹隼,身上疤痕便是他最好的軍功章。
一開始,王鐵柱是帶著幾分科長老張的囑託,雖然上心,但也帶著幾分審視輕蔑的心態來的。
他看著韓東那副略顯單薄的身板和不甚熟練的動作,只當是個需要照顧的公子哥。
教的也是基礎得不能再基礎的衝拳,格擋,示範時一板一眼,帶著濃濃的“照顧”意味。
“東子,看好了,格擋不是光用手臂硬扛,要借力!腰馬合一懂不懂?”
王鐵柱看著韓東再次被自己輕輕一帶就踉蹌出去好幾步,皺著眉頭指點。
韓東抹了把汗,眼神平靜:“王叔,再來。”
心裡卻暗道:這具身體協調性和基礎肌肉記憶果然差得遠,得用“學習”來合理化自己的“進步”了。
接下來的日子,王鐵柱眼裡的輕蔑漸漸變成了驚訝,繼而是錯愕,最後化作了濃濃的震撼!
僅僅三天後,韓東的動作就從一開始的笨拙僵硬,變得流暢了許多,對發力的理解和身體協調性的提升速度簡直匪夷所思。
王鐵柱覺得自己的指點剛說出口,這小子似乎就已經理解並嘗試融入動作了!
又一週過去,王鐵柱開始教授真正的擒拿格鬥技巧。
當他演示一個反關節技“鎖喉摔”時,動作快如閃電,是他多年實戰練就的本能。
結果,讓他瞳孔猛縮的是,韓東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做出了一個極其精準的拆解動作。
不僅化解了他的鎖喉,同時腳下微微一絆,若非王鐵柱反應超群立刻穩住了重心,差點就被撂倒!
“嗬!”王鐵柱喘了口氣,眼神第一次真正凝重起來:“你小子……這反應速度?!”
韓東暗自捏了把汗,面上卻略帶“茫然”地笑笑:“王叔,我就是看您動作太快了,下意識胡亂擋了一下,運氣好撞上了……”
“運氣?”王鐵柱眼神如刀,圍著韓東轉了一圈,“再來!”
結果可想而知,“鎖腕”,“別臂”,“踢絆”,“鎖肩”……王鐵柱將自己擅長的幾招擒拿格鬥技巧輪番施展。
讓他心驚的是,韓東的反應一次比一次快,拆解的招數一次比一次精準老道!
那股子對時機把握的精準度,對對方重心,力道的判斷力,甚至隱隱帶著一種經過無數次實戰磨礪才有的冷靜和狠辣!
這絕不是靠天賦就能解釋的!才短短半個月!
王鐵柱喘著粗氣靠在牆邊,看著對面只是微微氣息起伏、眼神依舊沉靜的韓東,內心的震驚無以復加。
他終於忍不住,一拳砸在旁邊的沙袋上:“你小子!之前跟誰練過?是不是故意藏著掖著裝不懂糊弄老子?”
他根本不信甚麼天賦異稟能快到這種程度!
韓東知道火候到了,他坦然迎著王鐵柱探究的目光:“王叔,我沒說謊,以前真沒練過這些招式。”
他話鋒一轉,帶著誠懇:“但我爸從小就跟我講他打仗的故事,講各種戰場上的遭遇戰,偷襲,反制。”
“每次聽,我都像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特別是那些近身搏鬥的場景,他描述得特別細。以前沒當回事,現在跟著您練上了,那些畫面好像自己就跳出來了,手底下就不自覺地跟著走……再加上我可能……確實比較適合練這個?”
他巧妙地用“耳濡目染”和“潛意識”的加成,來解釋自己為何能在短時間內表現出如此強的戰鬥本能。
王鐵柱愣了一下,眼神複雜地看著韓東。
王鐵柱愣了一下,眼神複雜地看著韓東。
韓處長的那些故事,他當然也聽過不少,畢竟他也經歷過不少!
結合韓東那恐怖的“學習”速度……似乎也只有這個解釋稍微說得通?莫非這小子真是個天生就是練武奇才?
“行吧!”王鐵柱嘆了口氣,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但眼裡的精光更盛。
“算你小子是塊料!以後別叫叔了,叫師傅!老子今天開始教你點真東西!”
他徹底收起了輕視之心,開始傾囊相授,將自己在戰場上積累的實戰經驗,刁鑽的招數,搏命的狠勁,毫無保留地灌輸給韓東。
格鬥之外,射擊訓練也同步進行。
在廠保衛科那個簡陋的,利用舊倉庫角落隔出來的小靶場裡。
王鐵柱從保管員老劉那裡弄來一把老舊的漢陽造用來訓練,還有一把不錯的五零式衝鋒槍。
王鐵柱起初認為,韓東不把子彈打飛就不錯了。
然而,韓東第一次接觸,那沉穩的持槍姿勢穩得不像新手,三點一線的專注,扣動扳機時呼吸幾乎消失的狀態,就讓他再次吃了一驚。
隨著訓練深入,韓東的進步更是神速。
“好傢伙!五十米胸靶靶紙!五發,四十五環?這他孃的是第一次打?蒙的吧!”
王鐵柱看著新鮮出爐的靶紙,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韓東放下槍,故意揉了揉肩膀:“師傅,有點震,沒您打得好。”
王鐵柱:“……”你管這叫第一次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