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對耿叔不利。”
韓東繼續剖析:“耿叔在公安處握著權。但這個權是人民給的,組織信任賦予的!您讓他以權謀私照顧我,這等於把他往火坑裡推!”
“違背了組織原則!我韓東要是靠著關係,即便留在了輕鬆崗位上,那才叫玷汙了我大伯舅舅他們流的血!更是給爸媽你們臉上抹黑!”
韓江南的臉色,在韓東這番入情入理,直指要害的分析中漸漸精彩了起來。
他看著兒子的眼神更加深邃,那不僅是對選擇的認同,更是對兒子如此深明大義,如此看重人格尊嚴的刮目相看!
這份清醒和老成,遠超他的預料!
“不過,”韓東話鋒一轉,看向父親的眼中帶著真誠:“爸,招呼不能打,但指點迷津還是可以的。”
“人脈,這就是寶貴的資源。我想請您幫我問問耿叔……嗯,算我私下求教吧。能不能幫我問清楚幾個事?”
韓東也算是瞭解了父親的脾氣,知道很多東西換個方式去說,即便是同樣一個意思,但父親的態度是不同的。
所以韓東委婉的表達了出來,他又不是傻子,有背景放著不用,那不是腦袋有病嗎。
他前世雖然挺討厭那種有背景的人物,但說白了,其實就是這個背景不在自己身上,人都是如此,討厭的不是特權,而是擁有特權的人。
“說!”韓江南言簡意賅,但微微上揚的嘴角表明了他很開心。
“第一,這次鐵路公安招人,大概甚麼時候正式啟動?是整個京城公安處都招人,還是具體在站前分處,豐沙,京廣,京包這幾個地方之一?正式的考核流程都有哪些?對文化,政治,身體有沒有特別要求?” 韓東的問題專業且精準,完全切中要害,沒有絲毫廢話。
“第二,有沒有內部的學習材料或者推薦方向?” 他力求做到知己知彼。
“第三,鐵路公安內部的培訓機制是甚麼樣的?新丁進去,是集中集訓再分崗,還是直接分到老民警手下傳幫帶?如果集訓,強度大不大?時間多長?”
瞭解訓練強度和時間,提前做好心理和生理準備,雖然上輩子是刑警,但這輩子只有記憶,體能啥的完全沒有。
“第四,公安處的幾個公安分處和線路段的管轄範圍,任務重點有沒有不同?哪個地方的任務相對更鍛鍊人?哪個地方的領導和氛圍對新人更包容,更願意培養?”
這既是瞭解情況,也是在委婉地希望能被分到一個更利於成長的“好灶頭”,並不一定要去父親戰友的眼皮子底下工作,但一定得是個好單位,不然碰上那種妒賢的領導,立了功容易被打壓。
“第五,”韓東稍微頓了頓,聲音更加沉穩:“最關鍵的一點……耿叔在公安處負責哪一塊?如果他恰好負責稽核這塊,那麼,請他幫忙在政策允許範圍內,確保我的檔案和政審材料能第一時間、不被遺漏地送達人事部門負責人手裡就行了!”
“不要任何傾向性的暗示或者操作!我只需要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一個讓人事部門看到我名字、知道我檔案材料和政治資格的視窗!剩下的……我自己去拼,去爭取!成敗與否,與人無尤!” 他把“公平”和“視窗”這兩個詞咬得很重。
這一連串滴水不漏,條理清晰,既展現了主動進取精神,話語中又嚴守原則底線的問題和要求,聽得韓江南眼中異彩連連。
這哪裡是剛剛高中畢業的毛頭小子?這分明就是一個深諳規則,善於借勢,目標明確,且深明大義的成熟戰士的雛形!
不託關係走後門,但要把資訊和渠道的作用發揮到極致!只為爭取一個起點上的公平,雖然對於大多數普通人還是不公平,但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好了。
“好!”韓江南帶著讚許的笑容。他甚至用手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暢快地說道。
“這才是求人辦事,託請幫忙的正確態度!不卑不亢,既用了勢,又不違心!合情,合理,更合乎組織原則!比某些人張口閉口就是‘照顧’強出一萬倍!”
最後那句,他意有所指地瞥了李芹一眼,帶著勝利者的得意。
李芹被丈夫這一眼看得又羞又氣,但看著兒子剛才那番比大人還通透的“託請”,心裡竟也不由自主地自豪了起來。
韓江南大手一揮,豪爽地做了保證:“你小子這幾個問題,問到點子上了!放心!這事包在老子身上!”
他此刻看韓東的目光,已不僅僅是兒子,更像是一個有潛力值得培養的好苗子了。
“你耿叔就在公安處辦公室!找他打聽,手拿把攥!明天我就去找他!把你說的這幾點,給你問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仰頭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濃茶,然後看向韓東,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
“東子,記住你今天的話!機會給你爭取!但結果,全看你自己的本事!從明天開始,你就得給我拼起來!”
“首先是格鬥,至少基礎擒拿格鬥、閃避要害的技巧,臨時抱佛腳也得抱,還有就是槍法,這方面我會和廠裡保衛科的老張說,讓他找人帶你,這樣你進去就快人一步,遇見危險也能有幾分自保的能力……”
“再一個就是把你高中的政治書,語文書,尤其是議論文寫作,重新啃透!每天抄報紙政治評論文章至少一篇,學習語感和立場表達!重點關注時事政策!”
風雪在屋外愈發緊了,呼嘯著拍打著窗戶,彷彿要將這小院的安寧撕裂。
收音機裡,隱約傳來那高亢的女播音員再次拔高的聲音:“同志們!我們要繼續發揚……革命英雄主義精神……為祖國的工業化建設……奮鬥……奮鬥……!”
前路漫漫,暗流洶湧,在這激昂鏗鏘的聲音下,韓東的腳步已然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