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能一樣嗎……”李芹的爭辯顯得蒼白無力。
“在本質上是一樣的!媽!”韓東的語氣斬釘截鐵,“國家需要有人在前面擋著危險!今天需要軍人擋在國境線上,明天也需要公安擋在老百姓前面!”
“不是兒子不知道危險不知道怕,而是看到了危險,更明白自己身上這身骨頭和血應該用在甚麼地方!這是擔當!”
“媽,拿出你對付王金鳳的氣勢和從容,相信兒子,兒子一定注意自身安全!”韓東不知道怎麼安慰母親,只能拿上午的王金鳳開涮。
隨後他看向父親,眼神沒有絲毫退縮:“爸!我知道我現在差得遠!體格子不夠硬,本事更是零蛋。”
“但您不是總說,當兵不怕死,怕死不當兵嗎?現在沒仗打了,但我韓東,也是革命軍人的血脈!我不能守著安穩讓心裡的血涼了!鐵路公安再難再險,我也想去試試!去拼一把!練出一身真本事,真正去守一條線,護一方安!”
韓東猛地站起來,身姿挺拔如松,對著雙親擲地有聲:“我不想躺在家裡舒服著,安穩著,靠著父母餘蔭混日子。那樣才真叫對不起我大伯、我舅舅他們!丟祖宗的臉!我要去最需要的地方闖!我年輕,不怕吃苦,不怕摔打!請爸媽……成全!” 最後四個字,他說的異常鄭重,如同誓言。
空氣彷彿凝固了。
韓江南霍然起身!他那高大的身影在煤油燈下被拉得極長,幾乎籠罩了半個堂屋。
爐火的光在他眼中劇烈地跳動,如同翻滾的熔岩。
他就那樣死死地盯著兒子,胸膛起伏著,那眼神裡有風暴在醞釀,驚愕,震動,惱怒,懷疑,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強烈觸動的深層次的認同感。
“好!好!”韓江南猛地大喝一聲,聲音震得桌上的搪瓷缸都嗡嗡作響:“翅膀硬了?!敢跟老子叫板了!”
李芹聽到這句話,以為丈夫生氣了,立刻想站起來護住兒子。
卻見韓江南非但沒有動手的意思,反而“啪!”地一巴掌,重重拍在韓東的肩膀上!
力道之大,讓韓東身體都晃了晃,但那拍擊的聲音裡,卻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有種!”韓江南的聲音像是從胸腔裡硬擠出來的,帶著點沙啞,那緊繃如鐵板的臉龐上。
嘴角卻極其用力地向上拉扯,像是在極力壓制一種洶湧的情緒,最終扯出一個帶著欣慰與嚴厲交織的,極其難看的笑容!
“這才他媽的是我韓江南的兒子!有點韓家人當年提著腦袋鬧革命的勁兒!比一些混吃等死的兔崽子強!敢自己選硬茬子上!”
他鬆開手,背過身去,面對著火光跳躍的爐子,肩膀似乎微微抖動了一下。
片刻後轉回身,眼中那股熾烈的風暴似乎平息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沉重的,卻帶著決斷的深意。
“這個路……是你要選的。”韓江南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淬火的鋼鐵。
“選得正!選得他媽的硬氣!老子年輕那會兒,比你還愣,沒別的,就認準了打鬼子這條路!九死一生爬過來了!這路,是爺們兒走的路!是帶血性的路!也是……有進無退的路!”
他重新坐下,目光炯炯:“既然選了這條路,就別指望我再跟你媽似的給你鋪床疊被!前頭我說的‘靠自己’,那是金科玉律!
放到哪兒都管用!在公安隊伍裡更是!行不行,立不立得住,全看你自己的骨頭硬不硬,腦子活不活,槍頭子練得夠不夠準!
練不出硬本事,趁早給我捲鋪蓋滾蛋!別在公安系統裡丟人現眼!”
這近乎殘酷的“鼓勵”,聽在李芹耳中特別刺耳。
她剛要開口,卻被韓江南嚴厲的眼神逼了回去。
“媽,”韓東立即轉向李芹,目光誠懇而堅定,“我知道您擔心。但我向您保證。
“我會好好練體能,學本事!絕不當孬種,絕不讓您和爸擔心!當然了,自身的安全第一,這些兒子都懂。”
他這話並非為了哄母親開心,而是說的真心話,做貢獻的前提下肯定要保證自身的安全,不然提前犧牲了,還怎麼做貢獻?
他看著母親還有著不情願的模樣,心頭一酸,聲音放緩了些:“您想想,有您和我爸這樣背景,到了公安系統裡,組織上也會更重視對我的培養和保護。”
“不是讓我去當炮灰,而是希望能把我磨練成一顆有用的好鋼釘,釘在更需要的地方。這其實……也是一種保護啊!”
李芹的臉色終於好看了一些,看著兒子堅毅的眼神和丈夫那罕見的,帶著認同的神色,她知道自己終究拗不過這兩個同樣倔強男人。
她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的呼了出來。
“……媽……媽知道了。”她聲音有些哽咽,帶著濃重的鼻音。
她看向韓江南說道:“老韓……既然東子有主意……老耿……不是在公安處嗎?”
“你給老耿打招呼啊!一定……一定要多照顧照顧咱們東子!最好把東子留在四城裡!” 她還是忍不住,將那份難以磨滅的擔憂轉化成了最為世俗的“託付”。
“媽!”韓東立刻搶在父親開口前打斷。
母親說的老耿,全名耿長林,曾經是父親手底下的營長,抗美援朝後,轉業進了鐵路公安局,後被劃分到公安部交通保衛局。
他扶著母親的肩膀,語氣溫和卻不容置喙:“您的擔心我懂,但不能讓爸直接去打招呼。”
他看向父親,目光清澈而坦蕩:“爸,我知道您也關心我。但託關係讓耿叔特殊照顧,這是把雙刃劍。”
“第一,對我不利,公安隊伍裡,都是火眼金睛的老兵油子或者精幹小夥兒,我剛進去,還沒露本事呢,先掛個關係戶的名頭,別說讓人瞧不起,自己都臊得慌,往後想紮下根來就難了!誰願意帶一個擺譜的累贅?”
韓東太明白這點,前世在警隊最忌諱這種空降鍍金的,這種提前打招呼的非常不好過,雖然大家表面和和氣氣的,但其實背地裡已經講你孤立了。
前世的所在的時期還好一些,最起碼大家表面還是和氣的,這個年代整不好,表面上都沒人願意敷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