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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第332章 哈爾濱紅腸

十一月的奉天,風已經帶了刺骨的涼,街面上的行人都裹緊了棉袍,縮著脖子匆匆趕路。唯獨芬恩家的院子裡,依舊透著股熱氣騰騰的煙火氣——載恩正光著膀子,領著拴住、張學良幾個猴崽子扎馬步,古銅色的後背沁滿了汗,額頭上的汗珠順著下巴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張學良嘴硬,腿抖得跟篩糠似的,臉憋得通紅,還扯著嗓子硬撐:“我不疼!一點都不疼!”

芬恩則歪在搖椅上,腿上搭著那本沒人知道他看沒看過的書,眼皮半睜半閉,時不時瞥一眼院裡鬧哄哄的動靜,嘴裡還叼著根菸,煙霧嫋嫋,優哉遊哉得像個真正的老太爺,半點不受院外寒風的影響。

張首芳坐在廊下,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指尖傳來暖意,目光落在院裡嬉鬧又認真的一幕上,嘴角忍不住悄悄往上翹。這些日子天天往這兒跑,竟也漸漸習慣了這份熱鬧,甚至隱隱有些貪戀這份無拘無束的煙火氣。

直到院門外傳來一陣整齊的馬蹄聲和腳步聲,沉穩有力,打破了這份愜意。

載恩第一個停下動作,眉頭一皺,隨手抓過搭在一旁的褂子往身上一套,方才還帶著嬉鬧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他能聽出來,這腳步聲又重又齊,步伐規整,絕不是尋常兵丁,是經過精挑細選的精銳!

芬恩慢悠悠地坐直身子,彈了彈菸灰,菸灰落在地上,臉上的慵懶褪去,多了幾分沉穩,卻沒起身,依舊穩穩坐在搖椅上,彷彿早就知道來人是誰,半點不慌。

張首芳的心猛地一跳,手裡的茶杯差點脫手,指尖微微發顫。她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父親張作霖從黑龍江回來,定然會問她這些日子天天往外跑的事,更會知道她天天泡在芬恩這個“洋人”家裡,說不定還會動氣——畢竟,在張作霖眼裡,她一個大家閨秀,就該待在家裡繡花、學規矩,不該整天在外瘋跑。

院門被推開,親衛們分列兩側,身姿挺拔如松,一個身著軍裝、身形魁梧、眉眼間帶著懾人威嚴的男人走了進來,正是剛從黑龍江凱旋歸來的張作霖。他一身戎裝未卸,身上還帶著長途跋涉的風塵,卻依舊氣場十足。

張作霖的目光快速掃視了一圈院子,掠過扎馬步的孩子,掠過廊下的張首芳,最終直奔芬恩的搖椅而去,沒有半分客套。

“吶,你要的哈爾濱紅腸!”張作霖沒好氣地把一個油紙袋子扔向芬恩,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卻藏著不易察覺的熟絡。

芬恩伸手穩穩接住袋子,開啟口湊到鼻尖聞了聞,眼睛瞬間亮了,臉上的沉穩一掃而空,喜笑顏開地一溜煙兒就跑沒了影,那模樣,哪裡還有半分方才的老太爺姿態。

沒一會兒,他又顛顛地跑了回來,手裡託著一個白瓷盤,還攥著一瓶酒,快步走到搖椅邊,把盤子和酒放在手邊的小几上。一片紅腸一口酒,吃得愜意,喝得舒坦,連眼神都眯了起來。

張作霖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半晌才反應過來,不可思議地罵道:“你狗日的就拿一個酒杯啊?合著就你自己喝?”

芬恩聞言,一臉故作驚訝地抬眼看向他,一開口差點沒把張作霖氣背過去:“啊?這不是東北王嗎?你啥時候來的?我咋沒看著?”

邦尼從遠處款款走來,無奈地嗔怪著拍了一下搞怪的芬恩,又在兩人中間擺了個小茶几,麻利地端上松花蛋、黃瓜拌油條、醬牛肉、醬肘子幾個爽口小冷盤,再拿了一個酒杯放在張作霖面前,然後微笑著朝張作霖點了點頭,安靜地退了下去。

張作霖連忙衝邦尼溫和地微笑示意,轉頭就又對著芬恩罵道:“這麼知書達理的弟妹,怎麼就跟了你這麼個王八犢子?真是可惜了!”

芬恩立馬撇嘴,毫不客氣地嘲諷回去:“喲喲喲~東北王好囂張啊!我可沒有十八九歲的五夫人,哪像你,老牛吃嫩草,還跟自己閨女一般大!”

張作霖今年剛娶了五夫人張壽懿,年紀和張首芳不相上下,這也是張首芳最討厭的一個姨太太——跟自己同歲的小媽,想想就膈應,確實招人煩。

張首芳坐在廊下,聽到這話,嘴角抽了抽,心裡暗爽,卻又故作鎮定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太清楚芬恩的性子了,但凡牽扯到她和張學良,芬恩向來是毫無保留地幫著他倆懟老張。

張作霖也明白,芬恩這話看似刻薄,實則是想緩和他和兩個孩子的關係,可這貨說話也忒不中聽!一句話就把老張懟得面紅耳赤,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憋了半天,轉頭衝著身後的趙喜順吼道:“一個個都在這兒杵著等雷劈呢?都特麼給我滾蛋!”

旁邊的衛隊早就憋笑憋得難受,臉都快憋紅了,聽到這話,如蒙大赦,連忙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剛走出院門,就忍不住低低笑了起來——看領匯出糗還不能笑出聲,這事兒也太難了!

張作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準備換個話題。他目光又落在院子裡還在扎馬步的幾個小子身上,好奇地問道:“聽說你頭一陣兒跑去上墳了?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湊那熱鬧幹啥?”

芬恩重新躺回搖椅上,點上一根菸,吸了一口,舒服地喟嘆一聲,語氣也沉了下來:“我們這些人,見慣了生死,可以不在意那些虛禮規矩,但那孩子不一樣——他是個純粹的華夏人,從小沒了爹孃,別讓他以後長大了,心裡留疙瘩。”說著,他夾著煙的手指了指遠處依舊穩穩紮著馬步的拴住。

對於張作霖知道他的行蹤,芬恩絲毫不在意。畢竟,八月份之前張作霖是奉天王,如今更是實打實的東北王,要是連奉天城裡這點動靜都做不到了如指掌,那也配不上“一方梟雄”這四個字。

芬恩瞥了一眼張作霖,見他狼吞虎嚥地吃著冷盤,便知道他趕路匆忙,定是餓壞了,出聲問道:“坐火車回來的?”

張作霖嘴裡塞滿了醬牛肉,聞言抬頭,含糊不清地應道:“啊,咋了?火車快,省時間。”

芬恩抽了抽鼻子,語氣隨意卻帶著幾分認真:“沒啥,以後少坐,那玩意兒不安全。”

張作霖微微一愣,停下了筷子,嚥下口中的食物,看著芬恩,眼神裡帶著幾分詫異:“你還在擔心我出事兒?”

芬恩輕笑一聲,搖了搖頭,語氣直白得不留情面:“我不是擔心你,我是擔心東北。你死了,東北就亂了,到時候受苦的還是老百姓,也耽誤我事兒。”

張作霖眉頭微微皺起,沉默了片刻,又問道:“那你留下來,幫著小六子不行嗎?有你在,我也能放心些。”

芬恩還是搖了搖頭,反問道:“要是給你出這些主意的是賈斯伯,你會聽嗎?”

張作霖瞬間沉默了。他思考了半晌,緩緩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許多:“嗯,我以後儘量不坐火車。”說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眼睛一亮,連忙問道:“對了,是不是可以聯絡俄國那邊兒了?我在黑龍江待了這幾個月,心裡一直惦記著這事兒。”

芬恩手指輕輕敲了敲搖椅扶手,想了想,點頭道:“嗯……俄國現在十月革命剛結束,正是最艱難的時候,也最需要合作,這會兒安排使者過去,最合適不過。你手底下有合適的人選嗎?”

張作霖皺著眉想了半天,臉上露出了為難之色。他手底下的親信,清一色都是些只會打仗的丘八,粗人一個,哪裡有蘇秦、張儀、簡雍那樣能言善辯、懂外交的人物?一時間,竟被問住了。

見他為難,芬恩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篤定:“我給你找個人吧。”

張作霖立馬來了精神,好奇地追問道:“誰啊?你找的人,靠譜不?”

芬恩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淡淡地道:“李大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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